黑色越野车碾着碎石拐进渔具厂大门，稳稳停在办公楼前，葛明飞、孙连城推开车门刚站稳，前头已经有一个人影从厂区里跑着迎了出来。
赵瑞龙抢在所有人前头伸出双手，把葛明飞的手掌裹得严严实实，上下晃了三晃，又转身去握孙连城的手：“葛市长，孙区长，二位总算来了！我早上六点就站在门口等着，就盼着二位来给厂子把把关，里面请，里面请！”
孙连城没有客套，进厂门直奔生产车间，出发前他得了萧玄的交代：不听汇报，不看材料，用自己的眼睛验货，他一头扎进流水线，随手拈起一枚鱼钩，翻来覆去打量钩尖的倒刺，
赵瑞龙紧走两步跟上来，抬手朝车间尽头的热处理炉一指：“孙区长，您手里这枚钩子的钩胚，刚过八百二十度淬火，回温足两时，硬度五十二，钓十斤的野生鲤鱼都不带打弯的，要认钩，全厂没人比得过我——我玩了三十年鱼，光伊势尼一个型号，我就让车间开了七套模具。”
车间里的老工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朝这边喊道：“赵总，昨儿您教的那个八字环绑法，俺回去一试，还真不跑鱼！”
“那是，还能有假？”赵瑞龙大步走过去，接过工人手里的线圈当场比划，“回头我给你配一套咱厂自己出的台钓竿，保你钓遍吕州无敌手。”
孙连城把那枚鱼钩揣进兜里，转头与葛明飞对视了一眼，把钩子在指间掂拎：“三条生产线满负荷，仓库里的货箱码到房顶，工人提起他跟提自家长辈一个样，回去我就跟省长汇报，这厂子，是真的，萧省长派咱们跑这一趟要验的东西，全在眼前了。”
葛明飞抬腕看了看表，转身朝赵瑞龙道：“瑞龙，光看车间不够，职工的心气儿也得提一提，走，去你们大礼堂，我和连城给全厂职工讲几句。”
赵瑞龙脚下猛地一顿，随即大步跟上，边走边朝办公楼方向吩咐人去广播站发通知，又掏出手机给后勤打电话，让把礼堂的横幅重新挂正，主席台的话筒换成双份，挂掉电话，他快走两步抢到前头带路，皮鞋跟敲在地面上，一下比一下响。
大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葛明飞和孙连城刚踏上主席台，台下的掌声轰然而起，敲脸盆的、挥安全帽的、站起来鼓掌的，前排几个老工人把巴掌拍得通红。
同一时刻，渔具厂大门外两百米的省道边，三辆黑色考斯特缓缓停稳，一队人陆续下车，在树荫里站成两排，齐齐望向厂区大门。
带队的组员掏出手机，拨通号码：“马局，目标还在厂里，礼堂里正在开会，现在进去动手，还是等？”
电话那头，马毅站在办公室窗前：“礼堂里坐着几百号职工，还有市里的领导，这时候破门抓人，激起群体事件，谁都担待不起，原地待命，盯紧出口，等他们离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三点，渔具厂大门缓缓敞开，一辆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鱼贯而出，树荫里举着望远镜的组员霍地站直了身子——黑色轿车后座上坐着赵瑞龙，开道警车的驾驶位上，坐着吕州市局光明分局局长程度。
请示电话再次打了过去：“马局，程度亲自出场，警车开道，拉着赵瑞龙往高速方向去了，动手不动手？”
“车上还有没有别人？”马毅问。
“没有，就程度的车和那辆轿车，连司机算上四个人，葛市长和孙区长都没跟车。”
马毅一掌拍在办公桌上：“等的就是这一刻，通知前方组，设卡，立即抓捕！”
省道收费站前两公里，两辆越野车一左一右斜插过来，逼得警车和黑色轿车双双刹停。
程度推开车门下了车，理了理警服袖口，不紧不慢地朝拦车的越野车走过去，抬手亮出证件：“吕州市局光明分局，程度，二位是哪个单位的？”
越野车上下来一名四十多岁的精干男子，掏出证件和一份盖着红章的逮捕令，双手递到程度面前：“巡查组，王亚，程度同志，我们要依法逮捕赵瑞龙，请你配合。”
程度接过证件和逮捕令，从警号航红章，逐字验看完毕，又双手递了回去。
王亚收好证件，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程度叼上烟，就着凑过来的打火机吸了一口，趁火苗遮住两张面孔的空当开了口：“王组长，车里那位，是萧省长点名，要我亲自带到洋州的人。”
打火机的火苗停在半空，隔了两秒才啪地合上，王亚直起身子问道：“萧省长亲自点名？不是葛书记那边的意思？”
程度摇头道：“跟葛书记没关系，萧省长的原话，人由我全程押送去洋州，中途谁的面子都不好使，王组长，这是严令。”
王亚把打火机揣回兜里，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道：“明白了，上头神仙打架，底下凡人遭殃，程度局长，您肯下车跟我交这个底，已经是给大的面子。”
转身走回越野车旁，再次拨通马毅的电话，“马局，情况有变，不是地方的手笔，是萧省长直接下的令，程度亲口讲的，人要押去洋州，这道令咱们拦不住，对方全员现役，配着枪。”
电话那头，马毅捏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从道理上讲，他们不敢对巡查组开枪，但汉东这几年是什么作风，你我都见过，什么都敢干，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个万一，我赌不起，撤，全体收队，回京州。”
王亚挂断电话，绷了一路的肩膀垮了下来，抬手抹了把额头，转身朝程度走回去，把烟盒抖开递过去：“程度局长，再给兄弟一根，也再求兄弟一件事，人去洋州，我们管不了，但行踪得随时知会我们一声，这人是部里挂了号的，真要半道出了岔子跑了，我们全组都得脱这身皮。”
程度接过烟夹在指间，点头道：“行踪你放心，从现在起，人在哪儿，我在哪儿，二十四时不离眼，只要上头没有新命令，我把人稳稳当当送回京州，亲自交到马局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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