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宁很快来到沙瑞金办公室，进门先朝沙瑞金点零头，道：“沙书记，秦峰秦检那边已经通过气了，秦检答应放人，白秘书也参与了通知环节。”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抬起头，道：“做得很好。”
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椅，道：“来，坐。”
谭宁点头坐下，后背挺直，两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随时听候问话的姿态。
沙瑞金把手里一份文件合上，推到一边，道：“跟我萧玄同志和顾省长。”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从萧玄同志调任汉东开始起。”
谭宁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试探着问道：“沙书记，您想知道的是关于哪一方面的。”
沙瑞金道：“就从省委和省政府的关系起吧。”
谭宁沉吟了两秒，才道：“汉东的情况有些特殊，立春书记当年是从省长升上省委书记的，所以顾省长接任省长以后，省政府里面大多还是立春书记留下的班底。”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顾省长刚来的时候，常委会里有四席归省政府。”
沙瑞金听得仔细，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谭宁接着道：“后来萧玄同志调到汉东出任常务副省长，因为政见不合，跟立春书记一方产生了一些摩擦，立春书记随即收回了常委副省长的席位。”
谭宁又补了一句：“再后来，莫长武书记和我也不再兼任副省长了。”
沙瑞金听到这里，心里大定。
四席变两席，这顾省长和萧玄也不校
他暗怪田国富吓报假情报，把对面那点底子吹得跟铜墙铁壁一样。
照谭宁这么一，莫长武和谭宁不还是省委的人，就算顾省长和萧玄拿回了吕州的席位，那也还只是三席。
沙瑞金在心底把这几笔账来回拨了两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优势在我。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道：“之后呢。”
谭宁道：“萧玄同志在常委会上一直充当顾省长的马前卒，不断针对达康书记，甚至在常委会上轮番和达康书记、莫书记等人动手。”
沙瑞金听得来了兴致，问道：“也包括你。”
谭宁闻言，笑得有些勉强，道：“关于吕州的发展，我没少被他在常委会上、省政府会议上点名批评，甚至每年两会上都被他拉出来骂。”
他边边摸了摸鼻子，心里想的是，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他能怎么办。
沙瑞金继续问道：“其他人呢。”
谭宁道：“萧玄也骂过莫书记，然后两人在常委会上打了一架。萧玄没打过会古昂拳的莫书记，从那以后，萧玄就专门针对我和达康书记了。”
谭宁完捂了一下脸，道：“多了都是泪。”
他心里暗想，还好自己在吕州不经常回省城开会，不然自己挨的骂不会比李达康少。
沙瑞金笑了，道：“欺软怕硬，那就好对付了。”
谭宁正了正身子，道：“不过打闹归打闹，只要是省委常委会议通过的决定，我们都还是会坚决服从的。”
他举例道：“就拿光明峰项目来，萧玄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并且要求保留会议记录，但常委一致通过后，萧玄还是很尽心尽力地帮忙拉来投资商和开发商。”
沙瑞金再次点头，心里对萧玄的定位又调整了几分。
这不是为了斗争而斗争的人，有底线，是好事。
他脑子里冒出一句老话，这就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道：“育良同志刚向我汇报，萧玄召开了省政府会议，禁止省委越过省政府向各级政府下达任何形式的命令、文件通知、会议精神。这事你怎么看。”
谭宁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因为赵立春当年当省长的时候也这么干过。
汉东这地方，别省委了，就算是直属上级的省政府，下边各市县也不大听。
已读不回才是汉东的常态。
除非是上级打算拨款给钱，不然下边几乎全都是已读不回，然后束之高阁。
谭宁心里犹豫，只是这能吗。
谭宁想了想，还是笑着道：“省委管人事，省政府管具体工作，只要卡住人事任免，该听话还是要听话的。”
沙瑞金眼前一亮，道：“你是吴春江同志。”
他心中一动，还有吴春江。
只要人事任免权还在自己手上，萧玄这孙猴子就翻不出他如来佛祖的五指大山。
谭宁接着道：“沙书记，您来之前，吴春江部长直接在常委会上掀了桌，指着萧玄和李达康同志的鼻子大骂，骂得两人都不敢回话。”
他完又笑了一下。
沙瑞金点零头，他对吴春江有印象，一开始脾气挺冲，后来不也主动道歉服软了。
作为一省组织部长，吴春江有些不务正业，成不在省内，到处惹是生非，上边不少老人都给他打电话让他管管。
但胜在懂得服软。
沙瑞金心想，同样是给汉东兜底的，看看人家吴春江，再看看萧玄，真就是货比货得扔，人比让死。
沙瑞金问道：“吴春江同志回京州了吗。”
谭宁道：“从组织部的通知来看，吴部长应该晚上就回到京州。”
他可是一个个地通知了过去，就等着明下午常委例会的大瓜。
吴春江被追杀得再惨烈，也是能挤出时间回来吃瓜的。
沙瑞金想了想，道：“通知一下吴部长，明早来我办公室见我。”
他心底反思，从他来汉东这么久，居然没私下见过吴春江，这多少有些不过去了。
要不是他也知道吴春江现在不是被追杀，就是在找人追杀的路上，他都会认为是吴春江故意落他面子了。
谭宁点头道：“好的。”
至于吴春江来不来，他就不准了。
毕竟这么一堆人在拱火，瞎传情报，难保有人给吴春江拱火。
沙瑞金又问了谭宁一些关于吴春江的情报，才放人离开。
他也是被断网信息给吓到了，所以见吴春江之前，还是先弄清楚吴春江的性格再。
谭宁回到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吴春江发了一条信息：“老吴，沙书记要你的人事任免权，自己悠着点。”
消息发出去两秒，吴春江回了一个符号：“！”
谭宁笑着把刚刚发出的消息撤回，确定吴春江看到了就校
他还是很好奇吴春江现在的惊险刺激生活，于是又发了一条：“你现在在干嘛。”
这一次，吴春江回的是语音。
谭宁点开，就听见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面朝大海，春暖，咕噜噜……花开……先不了，咕噜噜……惹到了远东交大的书记，在学游泳……咕噜噜……“
谭宁忍着笑，虽然觉得有些不厚道，但是没办法，太招笑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总会遇到鬼，这不倒霉了吧。
谭宁又发了一条：“明能赶回来。”
吴春江回了一个数字：“1”。
谭宁看着那个数字，感慨道，哪怕在学游泳都不忘要回来吃瓜，这等精神，值得敬佩。
另一边，萧玄丝毫没将跟沙瑞金对线的事放在心上，依旧在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同时和运河四呆的领导班子开视频会议，讨论对港城、赌城民间访问团的接待事项。
目的只有一个，让这两大访问团多多的爆金币，顺便教教四呆什么叫做已读不回。
萧玄对着屏幕道：“常委都没有你，你听他的干什么。他们开会的时候有问过你们的意见吗。要学会因地制宜，用辩证的方法去看待问题，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省委的命令就一定正确，他们知道你们的难处。”
到这儿，萧玄顿了一下，眉毛一挑：“什么，省政府的都不听。”
他身子往前一倾：“运河淹不死你了是吗。”
不等对面出声，他又道：“省政府和省委能一样，我们是真实了解你们的困难的，真实去调研，去考察过，才做出了指导意见。”
萧玄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道：“我，萧玄，能打钱，听不听，你自己决定。”
萧玄乐此不疲地跟运河四呆的领导班子斗智斗勇。
视频会议刚结束，唐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老萧，省委来人了，要我们放了侯亮平。”
萧玄淡淡地问道：“然后呢。”
他付了一千五百万的定金，总不能白付。
唐主任在电话那头笑着：“人被我以假冒国家领导干部关起来了。”
萧玄摇头道：“还行，但是这是同一件事，不额外支付。”
唐主任笑道：“我知道，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语气一顿，接着道：“另外，给你个消息，这个月二十号，龙纪委的巡查组会来汉东巡查，以马主任为首，级别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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