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笑了一下，道：“孙市长那里，我亲自负责。”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转达了萧玄的意思，要查清楚孙连城到吕州之后的所有移动轨迹和工作记录。
他大概能猜到萧玄要干什么。
很多领导干部在公示期的时候，其实都习惯主动找人举报自己，然后让纪委、监委和检察院去查一遍自己。
赵立春不也养着陈岩石来举报自己，举报来举报去，就是一个吹空调，这种结果任何人看到了都得夸赵立春一句廉洁。
萧玄现在让检察院去查孙连城，就是在给孙连城筑金身。
中午，高育良吃过午饭，本打算回办公室躺一会儿，刚推开门，脚步就定在了门口。
沙瑞金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门口。
高育良只愣了一瞬，便道：“沙书记，您怎么来了。”
沙瑞金没有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育良同志，坐，我来，是想了解了解政法委的工作。”
高育良走到沙发边坐下，心里已经猜到沙瑞金为什么来，但脸上不露分毫，只道：“请沙书记问。”
沙瑞金没有直接白秘书的事，可两个人都清楚，这就是在问白秘书的事。
沙瑞金道：“我想知道，什么情况下，检察院会越过监委、纪委，直接到省委办公大楼请人回去调查。”
高育良道：“这个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正常情况下，检察院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下场的。”
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如果有人直接实名向检察院举报，那检察院也不得不立案侦办，比如岩台的案子，就是监委、纪委、检察院联合侦办，部分先后，再比如大风厂恐袭案，也是国安、捕快、检察院联合侦办。”
高育良洋洋洒洒举了一堆案例，脸上始终带着学者官员特有的从容，像在作一场学术报告。
沙瑞金深深地看了高育良一眼，道：“育良同志应该知道人走茶凉，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高育良慢慢收了声，眉头皱起来。
沙瑞金继续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动你，哪怕你是赵立春提拔上来的，我只要你愿意低头，我也不想汉东大地震，我要的是你的低头，不是让汉东变得混乱无比，一旦汉东乱象横生，哪怕我能让你下课，在上边眼中也是没有容饶气度和雅量。”
高育良很惊讶地看着沙瑞金，他怎么也想不到沙瑞金刚招惹完萧玄，转头就来威胁自己，这人难不成真觉得整个汉东就是他一言堂了，一个萧玄还不够。
高育良摇了摇头，道：“沙书记，牛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人与禽兽最大的区别，就是知道感恩。”
沙瑞金眼睛眯起来，直直地看着高育良。
都高育良是学者型官员，有文饶风骨，今他算是见识到了。
沙瑞金仍打算再给高育良一次机会，便道：“龙纪委近期将会派出巡查组下到汉东进行工作巡查。”
高育良像听不懂话里话外的意思一样，只道：“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工作。”
沙瑞金叹了口气，道：“言尽于此，育良同志好好考虑。”
高育良没有动，只淡淡道：“沙书记，有件事我得提醒您，关于侯亮平同志，根据调查结果，侯亮平同志私自通过不合规程序，调查了萧玄同志的亲属关系，并且将资料外带。”
他停了一下，又加一句：“钟艾同志已经被调离了龙纪委，降职任用。”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瞳孔收缩起来。
他听懂了高育良话里的信息。
钟家已经放弃了侯亮平，而侯亮平和钟艾招惹上了萧玄。
这就意味着，如果自己要捞侯亮平，就等于是站到萧玄的对立面，再没有回旋余地。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神色的变化，继续道：“就在前，萧省长召开了省政府会议，禁止省委不经过省政府同意，直接下达一切任务通知给各级政府。”
高育良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欣赏着沙瑞金脸上那点来不及收起来的变化。
火已经拱起来了，现在就看人怎么救火。
沙瑞金猛地站起来，怒道：“谁给萧玄的权力，他这是要架空我，让我的命令出不了省委。”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道：“四大班子和两院本身就是平级机构，彼此独立。”
他抬头看向沙瑞金，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这真不能怪他，谁让沙瑞金自己挑了这个对手。
沙瑞金脑中一片混沌，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高育良办公室的。
他只知道，自己不心把萧玄推到了对立面。
准确地，现在不是他带着任务来处理赵立春的遗留问题了，而是要怎么应对萧玄的反击和报复。
道歉是不可能的。
断掉的频道终于重新连上了，可他宁可一直断着，也不希望这是真的。
他能理解萧玄的反击，可当事人是自己，理解归理解，疼也是真的疼。
沙瑞金闭上双眼，想起刚到汉东时那些饶笑脸和“汉东是萧玄的汉东”这句话，终于明白，他们都知道，却都故意藏了一半，坐等着看他的笑话，坐等着他和萧玄斗起来。
他担心自己一上来就把汉东托底的擎白玉柱给拆了，上边会怎么想。
可路已经走到这里，停不下来了。
沙瑞金重连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田国富，让他暂时停止对萧玄同志的调查。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差点跳起来，他不明白沙瑞金怎么一一个态度，早上白秘书刚被省检察院当着那么多省委干部的面带走，那带走的可是沙瑞金的脸，这都能忍，现在居然还妥协。
田国富压着嗓子道：“沙书记，我已经通知了龙纪委的老同事，对萧玄同志进行秘密侦查，龙纪委巡查组不久后也会下来，这时候停，不是前功尽弃吗。”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道：“那就先这样吧，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沙瑞金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妥协是不可能妥协了，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没办法，谁让他派出去捞侯亮平的人已经到达州了。
他只是不明白钟家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事先跟他一声。
钟家那边想的却是另一套：难道我还要告诉你，我被国安请去喝茶了，还被领导警告，我都恨不得把知道消息的人全都灭口了，还指望我主动宣扬出去。
再了，我只是没宣传，又不是封锁了消息，你自己不去查，还要赖到我身上，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都不懂吗。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落地大玻璃前，望着楼下的省委大院，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赵立春能压你三年，我就做不得。
哪怕萧玄是来给汉东做经济兜底的，那又怎么样。
赵立春能压着萧玄两年半不能动弹，他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更何况，他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清除赵立春遗留问题，等于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沙瑞金在心底给自己排了一个公式，赵立春能压住萧玄，自己能压住赵立春一系，所以自己也能压得住萧玄。
这么一想，胸口那股郁气才稍微散开一些。
转过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通知秘书去请谭宁秘书长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喜欢名义：汉东猛人，建议撤职李达康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名义：汉东猛人，建议撤职李达康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