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政府办公楼里，萧玄刚跟运河四市的市长开完会，送走最后一个人，他把笔记本合上，拿起外套，正常打卡下班。
他今不会去找沙瑞金，也不会打电话。
沙瑞金要阻止武安影视城投资，就是冲他来的，这一点从周文敏在工地被拦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清楚楚。
武安影视城不是萧玄想投的项目，那块地放在那里，他不投，投资商和开发商就只敢观望，谁都不会把真金白银砸进光明峰。
他让周文敏投，就是给那些人吃定心丸，钱他先押上，风险他来担。
一旦周文敏退出，投资商会毫不犹豫撤资，光明峰项目立刻停摆，上面问责下来，沙瑞金拍拍屁股走了，烂摊子还是萧玄来收。
所以这步棋，他不能退。
回到家，周文敏坐在客厅里，眼圈发红，见萧玄进来，她站起身道：“下午在工地，沙瑞金让我拓，还拿你威胁我。”
萧玄把外套挂好，走过去揽住她，道：“没事，我会处理。”
周文敏仰起脸，脸上的委屈一点点收起来，换成一种少见的凝重：“真的没事吗。”
萧玄道：“我保证。”
晚饭后，周文敏换了鞋出门遛弯，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萧玄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周文敏知道，他要动用那些一直没用过的关系了。
上一个敢拿他家人威胁他的人，现在已经在等着择日宣牛
萧玄站在窗前，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赵立春。
萧玄道：“立春书记，今汉东的事，您听了吗。”
赵立春明显愣了一下，道：“萧玄，你这话里有话。”
萧玄道：“没什么，就是不知道立春书记为了把我支开，付出了什么代价。”
赵立春沉默两秒，忽然笑出来，道：“好子，你是来探我底的。”
萧玄没否认。
赵立春道：“汉东的事我知道了，沙瑞金有点急了，你放心，我还没老到扛不动事。”
萧玄道：“有立春书记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赵立春笑了几声，道：“汉东的形势我会关注，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电话挂断，萧玄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动，果然，不到五分钟，高育良的电话打了进来。
高育良没有寒暄，直接道：“你要怎么做。”
萧玄道：“两个事。
第一，你让政法委派人去吕州，把孙连城到任后的所有工作记录调出来，精确到每，周四常委会前交给我。”
高育良道：“你要动孙连城。”
萧玄道：“不，我要证明孙连城没问题。”
高育良沉默了一瞬。
萧玄继续道：“第二，我实名举报沙瑞金同志的白秘书以权谋私，利用省委机关后勤改造项目，把网球场改成篮球场，其中涉及的招标和资金问题，请检察院核实。”
高育良这次沉默得更久，最后道：“针尖对麦芒，兵对兵，将对将。”
萧玄道：“就是这句话。”
高育良道：“我去安排。”
挂断电话，高育良在书房里坐了片刻，又拨给秦峰，把事情了。
秦峰在电话里吃了一惊，道：“这是要跟沙书记开战。”
高育良道：“萧省长亲自实名举报，我们能不受理。”
秦峰没话了，应下之后又给季昌明拨过去，季昌明听完也愣了半晌，道：“沙瑞金这是要跟萧玄开战。”
秦峰道：“吴春江在外省被追得紧，李达康已经站队萧玄。”
季昌明道：“连李达康都站队了，还需要选吗？就按萧玄的办。”
秦峰犹豫道：“沙书记毕竟是汉东的省委书记。”
季昌明道：“现在不是讲级别的时候，是看谁先出牌。”
季昌明在电话里没有顺着秦峰的担忧往下，只反问了一句：“赵立春前脚刚走，萧玄后脚就能拿下莫长武和卢向升，你觉得这是碰巧。”
秦峰握着手机没接话。
季昌明又道：“现在连高育良、李达康都站到萧玄那边去了，沙瑞金拿什么去抗衡。”
秦峰这才道：“我明白了。”
第二一早，京州和吕州两地的检察院同时动了。
京州这边，陆亦可带着人直接进了省委办公大楼，在走廊里等白秘书从沙瑞金办公室送完文件出来。
白秘书刚合上门，一抬头就看见陆亦可和两名检察官站在三步外，陆亦可亮出证件，道：“白处长，有人实名举报你以权谋私，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白秘书站在原地，眼皮跳了一下，手里还捏着半份没送出的文件，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不明白检察院怎么敢动他，他是沙瑞金的秘书，省委书记的人。
陆亦可神色平静，只补了一句：“请吧，白处长。”
白秘书被带进审讯室，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陆亦可，仍旧一脸茫然。
陆亦可翻开卷宗，道：“有人实名举报你私自修改省委大院基建运动设施使用，侵占国家财产，今请你回来，就是核实这件事。”
白秘书摇头，道：“这是诬陷。”
陆亦可抬头看他一眼，继续问：“省委大院的网球场没到使用年限，为什么要突然翻修改造为篮球场。”
白秘书愣住，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在机关里从来都是投领导所好的默认惯例，哪里需要什么正式理由。
他慢慢靠进椅背，看着陆亦可，道：“陆检察官，你把路走窄了。”
陆亦可头也没抬，在笔录上又加了一行，道：“威胁办案人员，记上。”
白秘书懒得再解释，只道：“我要见秦峰检察长。”
陆亦可放下笔，道：“你的级别还不够让秦检亲自来审，老实交代问题。”
白秘书闭上嘴，索性闭目养神。
陆亦可把笔录合上，道：“你不也没关系，有的是人愿意。”
完带着书记员起身走出审讯室。
出了门，陆亦可脸上的平静才松下来，她快步走到拐角，低声问秦峰：“秦检，我们这么做，真的不会出事吗。”
秦峰叹了口气，道：“这是沙书记和萧省长的博弈，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萧省长也没为难我们，吕州那边也让请孙连城市长回来配合调查。”
陆亦可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不懂这个，我就是想不明白，沙书记为什么会跟萧省长博弈。”
秦峰道：“你这个问题问倒我了，恐怕汉东乃至上面很多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顿了顿，又道：“我和季检一开始怀疑是高育良、李达康这些赵立春派系的人在拱火，但沙瑞金和萧玄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来，两人还是打起来了，这意味着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悄悄发生。”
秦峰到这里，眼神往走廊尽头一送，道：“到了这一步，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沙瑞金不可能收手，萧玄也不可能低头。”
他收回视线，低声道：“两个这么骄傲的人注定走不到一起，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答案，就算现在不打，以后迟早也要打，时间早晚而已。”
秦峰最后道：“一山容不下二虎，仅此而已。”
完他对陆亦可道：“准备放人吧。”
陆亦可皱眉：“刚把人带回来就要放。”
秦峰摇头：“找不到证据。”
陆亦可不解：“怎么会找不到证据。”
秦峰道：“白处长毕竟是沙书记的秘书，这种事他只需要口头交代一句，就有人主动去办，但他自己绝不会签字，你想用这个理由让白秘书下课，不可能。”
他看了陆亦可一眼，又补一句：“所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能速胜的仗。”
果然，陆亦可随后带人提审了球场改造的相关单位和办事人员，那些人一个个都对答如流，有的原球场地面老化有安全隐患，有的场地规划需要重新调整，全都找到各式各样的借口，把白秘书摘得干干净净。
最关键的是，他们拿出的理由都能站住脚，没一条能指到沙瑞金头上。
陆亦可在案卷前坐了一下午，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就是找不到任何证据。
秦峰却没有任何意外，道：“早就猜到了，真要那么容易就把一位省委书记的秘书扳倒，那才是意外。”
他晃了晃手里的电话，道：“刚刚谭秘书长来电话了，让放人。”
陆亦可见状也不再多，既然谭宁都开口了，他们手里又没有证据，那就只能放人。
她又问：“那孙连城市长那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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