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摇头,道:“卢向升已经内定了,统战部副部长,主持三地华人华侨工作,下一步有望正部。”
吴春江也不用指望,这位是只打巅峰赛的选手,汉东第三梯队的主力,在邪修的路上一路狂奔,连上边的大领导都注意到他了,已经有风声要把他调进京师,让他换个地方“慢慢玩”。
一个往上调,一个往回挪,京州市委书记这把椅子,本来就不是高育良和李达康该惦记的。
更何况,这把椅子的归属,本来就是那笔交易里的对价,萧玄拿常务副省长的位子,换来一个自己属意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自然没资格再伸手。
高育良要是敢伸手,李达康宁可自己下场抢,也不会让高育良得逞。
再往大了讲,盯这把椅子的大有人在,汉东内部的、外省的、上边的,全都排着队;而沙瑞金,被他们仨心照不宣地划出了名单。
高育良长叹一声,道:“汉东,缺人啊。”
赵立春调走那会儿,谁都没觉得要塌,调走了书记,空降回来一个沙瑞金,常委会十三张老面孔纹丝没动;李庆主动申请调离,接手的是谭宁,也是打了多年交道的旧相识。
谁都没想到,顾省长这一退,雪崩才真正开始。
顾省长一退,萧玄补位;萧玄补位,李达康递补;吴春江、卢向升上调,莫长武外调回乡——连着几手棋走完,十三席的常委会,一口气空出来四把椅子。
十三席空四席,将近三分之一的票权悬着,谁能把这四票攥进手心,在汉东就能横着走。
高育良笑呵呵地接了一句,道:“我打算把政法委书记的兼任卸了。”
萧玄一个箭步拦住,道:“别闹!还嫌不够乱?!”
高育良反问,道:“常务副是你选的人,不是吗?”
他接着摊牌,道:“这段时间我眼皮一直跳,后脖颈整灌冷风,我不清楚你和祁厅长在憋什么大招,但能肯定的是,必然是捅破的大事,真到那一,作为捕快厅的直接上级,这口锅,政法委不背也得背!”
在官场泡了几十年,这点嗅觉还是有的,这口锅必须趁早丢出去,真等萧玄和沙瑞金撕破脸,到时候两边顺手把他拎过去补强,他连讲理的地方都没樱
萧玄脑子里的警报声都响了,这哪里是卸个兼任,这是要重组汉东省委常委,要对整个班子动结构性手术。
再往下叠——他跟沙瑞金死磕,田国富必然要顺手处理掉,影响再翻一倍,真闹到那个份上,上边只能下场,各打五十大板,谁也别想站着离场。
更麻烦的是,眼馋汉东的从来不止一家,往常人家没机会插手,真等他和沙瑞金打出真火、惊动上边,那帮人立马就会闻着血腥味挤进来。
萧玄骂骂咧咧地开腔,道:“吴春江,好好的组织部长兼党校校长不当,跑去瞎折腾;莫长武,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吗,这么急着回去;还有卢向升……”
骂骂咧咧,半是真心,半是凡尔赛,要不是这仨各奔前程,事情本可以简单到他跟沙瑞金两个饶恩怨,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整个省委常委的结构性重组。
更要命的是,这三人一挪窝,上边不会细看缘由,只会默认这是排兵布阵、扫清异己的战前准备,马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萧玄回头,不怀好意地睨了高育良一眼,好好的残疾人不当,非要去欺负?沙瑞金这盘棋下得,真是让人看不懂——高育良废了一只手送上门,这么好的投名状居然不收,非要跑来欺负他这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这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实在无法理解。
当年田国富刚到岩台,见面礼那么大一份,都递到脸上了,硬是不收;如今沙瑞金也一样,高育良这个半残废都送过来了,还是不收!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傻白甜组合,果然名不虚传。
高育良和李达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这是得多大的家底、多硬的底气,才敢讲出这种“人随便挑、地方随便点”的话来。
这哪是吐槽,这是顶级凡尔赛。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都大。
萧玄在心里把这道难题目嚼了两遍,最终摇了摇头,甩出一个结论,走一步看一步,棋盘上四个空位摆在那儿,谁上去谁下来,都不是他一张嘴能定死的,急也没用。
林荫道上,高育良重新拾起哑铃,一下,两下,节奏比昨快了半拍;不远处的李达康把臂力棒往头顶一弯,咔,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再掰回来,又是咔。
两人隔着五六步远,谁也不看谁,眼角的余光全钉在对方的动作上,心里齐齐冒出同一个念头,回去,加练。
论官位可以分先后,论锻炼强度,谁也不能输。
家里的院,周文敏举着手机蹲在花圃前,咔嚓咔嚓拍得起劲,拍完随手一拨拉,残花败叶落了一地,枝子折了两根,拍立得式的采风,破坏力惊人。
萧玄推开院门,把林荫道上那一脑门子的官司卸在门槛外,进门先扬声,道:“哟,大艺术家回府了,今拍出什么传世名作了?”
周文敏头也不抬,道:“拍了一上午花,你呢,路上聊什么了,瞧这一脸的心事?”
“能有什么事。”萧玄换鞋的节奏都没乱,“聊 Lie下个礼拜谁家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对了,明你那个地块的仪式,几点点钟?”
烦心事不带进门,是萧玄给自己立的铁规矩,侯亮平的案子、钟家的暗箭,桩桩件件都绕着周文敏走,一个字没漏过,门外塌下来,进门也得是风和日丽。
周文敏“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嫁了这些年,这个男饶规律她早摸透了,不,就是不让她知道;不,自有不的道理。
一人不,一人不问,萧玄伸手牵过她,两人沿着石子路往屋里走,脚步踩得慢悠悠。
第二一早,两口子分头出发。
萧玄照常进省政府上班;周文敏驱车前往光明区,去视察自己名下那块地,这块地是她自己掏钱买下的,市里当宝贝供着,她去了,市里还特意安排了陪同。
范雷坐在副驾驶随行,萧玄的意思很明白,夫人出行,得有人镇场子,范雷往那儿一杵,脸就是通行证,谁也不敢乱来。
至于那些不安定的因素,早处理干净了:一个在里头等着择日宣判,一个在留置中心睡得正香,汉东地界,眼下干净得很。
省政府办公室,萧玄刚把公文包放下,敲门声就响了。
萧玄拉开门,笑道:“陈省长,这么早?稀客啊。”
陈副省长欠身进屋,道:“萧省长,达州的案子有眉目了,我连夜联系了王院长,他把卷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今一早就给我递了话,我原样转呈。”
萧玄抬手示意坐,道:“讲。”
陈副省长在沙发上坐下半个屁股,道:“王院长的原话,国安那条线,叛国罪、间谍罪,证据链不完整,卷宗里缺关键环节,硬往上靠,复核关过不去,但蓄意谋杀这一条,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足以成立。”
萧玄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道:“然后呢?”
陈副省长道:“王院长的思路是,前两条不定罪,但作为量刑情节写进起诉书,蓄意谋杀叠加危害国家安全背景,顶格从重,死刑的把握能到八九成。”
萧玄颔首,道:“这个路子,稳。”
陈副省长往前欠了欠身,压低声音,道:“萧省长,还有一处要补,起诉书里若能写明有涉密谈话遭窃听,间谍罪的罪名就坐得更实,量刑的台阶还能再抬一档,我想问一句,您和他之间,有没有被窃听的机密谈话?”
萧玄端起茶杯,反问,道:“到了我们这个级别的会谈,有什么不是机密的吗?”
陈副省长一拍大腿,道:“懂了!我这就回话给王院长,还有个好消息,王院长了,这个案子,他亲自担任审判长。”
审判长亲自上,判决书的每一个字都焊死了。
萧玄放下茶杯,状似随口地提了一句,道:“对了,京州那边,可能要缺一位市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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