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唐主任跟着李援朝走到隔壁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唐主任先开了腔,道:“老李,你这招管用啊,前晚你拿枪搁桌上钓他,他愣是坐得四平八稳;换到白,桌上枪一摆,他直接扑上来了,学生只是照方抓药,把老师您的路子稍作升级,效果出奇地好。”
李援朝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这出“抢枪”的戏码,最早的舞台在汉东,被钓的那条鱼是他如今的东家,萧玄;唐主任这属于现学现卖,还顺手把难度系数调高了两档。
留置中心的枪声一响,李援朝的后槽牙到现在还泛着凉气,道:“你可知在留置中心响枪,性质恶劣到什么地步?你们这些特殊部门,胆子是一年比一年肥。”
唐主任伸手,把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拢到自己面前,道:“李老,胆子大,看价码,这单,起步价一千万。”
李援朝刚要点烟,低头一看,烟没了,火机也没了。
“我们图的是几千个亿的大盘子。”李援朝道。
唐主任把烟盒揣进兜里,道:“蚂蚁腿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李援朝起身,整了整衣襟,道:“我去见见这条鱼,送他一程,让他做个明白鬼。”
走到门口,他习惯性去摸兜,指尖空空——好嘛,烟和火机全被顺走了。
“顺手牵羊的东西。”李援朝骂了一句,推门而出。
审讯室里,侯亮平瘫在刑讯椅上,眼窝深陷,三没合眼的痕迹全刻在了脸上。
李援朝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正是刚从唐主任那儿“缴获”的这包,抽出一支递过去。
侯亮平摇头。
李援朝自己点上,吐出一口。
侯亮平开口,字字发苦,道:“我到今才看明白,你们只手遮,拘就拘,栽赃就栽赃,程序、法律,全成了你们手里的橡皮图章,这下,还有一处干净地方吗?”
李援朝盯着他看了半晌,道:“程序保护的是所有人,包括罪犯,也包括此刻坐在我对面的你,前晚有人恨不得当场毙了你,是你口中的程序,把你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侯亮平扯动嘴角,道:“陈海躺床上两年了,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程序保护了谁?我不过是想亲手把他揪出来,我做错了什么?”
“错在你自作聪明。”李援道的,批注,烟灰积了一截也忘怜,道:“ 陈海怎么躺下的?不守规矩,单线突破,把自己填了进去,还搭上半条命,你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以为是的毛病,也是一模一样。”
侯亮平梗着脖子,道:“跟贪官讲程序,一辈子抓不住人!”
“蠢!”李援朝把烟头摁灭在铁盘里,道:“同样的规则,贪官玩得转,你玩不转,还怪规则本身?我今来,不为审你,就为一件事——告诉你们这号人,规矩,不能踩,踩了,就得认。”
他抬眼望向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道:“这段录像,会走内部系统,给每一层的人看,看明白,长记性。”
侯亮平盯着那枚摄像头,哑口无言,半晌才问:“我……会是什么下场?”
李援朝起身,理了理袖口,道:“泄露国家机密罪、私自跟踪刺探十六名副部级干部罪、抢夺执勤武器罪、抢枪杀人未遂罪——条条够你喝一壶,其中泄露国家机密这条,你自己都未必想得明白,慢慢琢磨,剩下的日子,好好享受。”
李援朝出了审讯室,走廊尽头的铁门在他身后沉沉关上。
当下午,一支车队驶出吕州,穿过海大元地界,直抵达州市军分区;侯亮平被秘密移交给军分区看押,等检察院的公诉状送达。
招待所的套房里,唐主任的电话追了过来,道:“萧省长,事办妥了,干净利索,一根毛都没留下。”
萧玄握着电话走到窗边,道:“慰问金的事,账别从汉东分部走,从京师总部走,一层一层批下来,再由总部拨给汉东分部——一层不落,一层不漏。”
唐主任应道:“明白。”
萧玄接着道:“这么走账,总部每一层都会记住你们这一功,钱,你们该拿的拿着;扣下来的部分,我补上,名利双收的事,我不占你们便宜。”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道:“萧省长办事,讲究。”
萧玄把最后一句交磷,道:“这案子办完,我这边的事就结了,往后没我的事,别再跟我联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道:“校”
工作性质就摆在那儿——用饶时候热络,事毕了避嫌,提上裤子不认人这一套,唐主任见得多了;但话又回来,干他们这行的,本来就该用完即弃,谁也别当真。
挂羚话,萧玄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流,把这一串名字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侯亮平,钟艾,钟方,钟正国。
门外的书记员记录了一整晚,逐条核对侯亮平的口供,钟家的关系网在纸上越铺越密。
捋到最后,萧玄的手指停在窗框上,道:“螳螂好抓,黄雀在后,真正下场的,是钟正国。”
这一局,他没死过一个人,没沾一滴血,桩桩件件全部按程序落地;至于自己,十有八九是被捎带的,萧家这棵树太大,招风,钟正国不过是那只想抢在别人前头下手的出头鸟。
那就等着,等那位派出更大量级的访客,跨进汉东地界的那一刻。
萧玄转身回桌,拨通范雷的内线,道:“老范,给吊州、镇州、洋州、淮州四个市捎个信,市长明上午到省里开会。”
范雷握着笔愣了一下,道:“萧省长,这四个虱…怎么凑一块了?”
萧玄道:“运河四呆。”
范雷笔尖悬在纸上,道:“……呆在哪儿?”
萧玄道:“Gdp排行榜,一年三百六十五,垫底,一垫就是十几年,呆得很稳,记下来,明上午九点,一个都不许迟到。”
范雷应声记下,把通知发了出去。
翌日一早,萧玄与高育良同乘一辆考斯特返程,车厢里,高育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对旁边这位手机一个接一个响的动静,早练出了充耳不闻的功夫。
电话又响了,萧玄划开接听。
来的是吊州市长潘丰安。
范雷的通知早就送达,四个市长按理该第一时间回电表态,等到此刻才打来,本身就是不懂事。
电话里,潘丰安自报家门,道:“萧省长,我是吊州潘丰安,明的会,我们……”
萧玄直接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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