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前十分钟，卢向升绕到后台，直奔张导的工作间，道：“张导，借一步话，趁热度没散，搞一档大型寻亲节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当归回家’，统战部出钱、出资源、出协调，你来操盘。”
张导手里的雪茄停在半空，三秒之后，道：“干！这活儿白干都行！”
奥运开幕式的老对手压了他半辈子，这个机会一旦抓住，翻盘的就不只是一档节目，是整条职业生涯。
卢向升点头，道：“策划书你来写，我负责递，直接送到宣传部案头。”
张导转着打火机，道：“那个……萧省长之前针对我那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卢向升摆摆手，道：“你纯属无妄之灾，那晚的镜头里只要有领导入镜，屁事没有；你没拍着，锅就只能自己背。”
工作间的门缝外，萧玄抱着胳膊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朝门内那个正挥斥方遒搭建节目构架的张导望了一眼——好一头上好的骡子，力气足，认路熟，就是得有人拿鞭子提醒着别偷懒；孙连城那样的劳模，打着灯笼难找第二个，骡子嘛，套上磨，就得多转几圈。
演唱会散场，人潮退尽，舞台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周文敏卸了妆走下台，见到候在通道口的萧玄，问道：“明什么安排？”
萧玄答道：“回京州，主持省政府工作，官越大，事越多，权力越大，责任越重，这话从前听着像口号，现在过日子。”
周文敏长长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汉东、京州、吕州，三地办公室排着队等我，统战部刚才又递了条子，要求‘当归回家’开播当，咱们俩带头巡演……我现在只想找个没信号的地方躺三。”
萧玄伸手揽过她的肩，道：“辛苦了，周老师。”
周文敏回敬了两个字，道：“彼此。”
夫妻二人并肩往场馆外走，一句话给这一晚定流——一家子，劳碌命。
杀青宴设在月亮湖畔的酒店，节目组的人喝到酣处，萧玄没露面；他把自己关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里，桌上摊着吕州全年的经济盘面。
卢向升、葛明飞、孙连城一字排开坐在对面，高育良坐在靠窗的位子。
萧玄把报表合上，双手撑住桌沿，道：“裴领导给的期限是两年，我砍一半，一年，一年之内，吕州Gdp破万亿，做得到，吕州还是你们几个的吕州；做不到，文昌桥上多一道风景线，军令状是当着各位领导立的，桥上的风景，你们俩一人一半，一个都别想跑。”
葛明飞和孙连城齐齐起立，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三人，会议室里只剩高育良没动。
萧玄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侯亮平的案子，你的态度。”
高育良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停了足有五秒，才落回桌面，道：“省检察院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流程，我不干预，不打听，不打招呼，一句话，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四个字一出，这案子就断了最后一根线，这里头的门道谁都清楚，钟家已经把侯亮平从族谱上划掉了；高育良不肯接这个茬，本身就是最清楚的表态。
萧玄点头，道：“行，明白了。”
高育良走后，萧玄踱到招待所外的台阶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直入正题，道：“唐主任，定金一千万，今晚走账，账户还是老规矩，我要效率——要那种每一道程序都经得起翻、每一个字都写着依法办事的效率。”
电话那头，唐主任应道：“萧省长放心，杀鸡儆猴，鸡要杀得漂亮，猴才看得明白。”
“去吧。”
吕州留置中心，侯亮平在单间里枯坐了整整三。
三里没人提审，没人搭话，一日三餐从门缝递进来，除此之外，整个世界像被拔掉羚源。
第四上午，铁门开了。
审讯室里，两名工作人员分坐长桌两侧，桌上摆着一份卷宗。
侯亮平在椅子上坐定，抢先开口，道：“我要见律师，你们给我按的罪名，我不认！跟调查沾边的只有跟踪，跟踪干部，顶多算工作方式不当！”
对面的人翻开卷宗，钢笔尖点在纸页上，从头到尾没抬头。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唐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李援朝。
唐主任在主位坐下，道：“侯亮平，最高检的侯处长，咱们又见面了。”
侯亮平梗着脖子，道：“我想不通！跟踪干部，顶多算违纪，你们国安凭什么介入？这分明是权权相授，官官相护！”
李援朝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侧面，道：“违纪？你那份名单上，十六位进京开会的副部级干部，航班车次、落脚酒店、随行秘书，你记的比会务组还全，侯处长，十六个副部级的行踪凑在同一张纸上，你自己讲，这张纸是干什么用的？”
侯亮平张了张嘴，道：“我……只是工作习惯……”
李援朝抬手打断，道：“工作习惯？我妈从就教育我，别跟傻子玩，没想到退了休，这门课还得在部里接着补。”
唐主任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侯亮平面前，道：“先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本离婚证，持证人一栏，钟艾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登记日期就在三前。
侯亮平一把抓过照片，道：“假的！伪造的！艾绝不会，我爸更不会。”
唐主任又抽出第二份文件，道：“令岳钟正国同志，三前，中纪委的同志已经上门了，你岳父自顾不暇，你妻子连夜办了离婚，划清界限的手续，办得比谁都利索，侯处长，从现在起，你是谁都不是的人。”
侯亮平捏着照片的手抖了起来，纸页边角被攥出一道道褶子，道：“不会的……你在吓唬我……艾不是这种人……”
唐主任从腰间解下一把手枪，动作不紧不慢，拉套上膛；枪被随手搁在桌角，枪口斜斜对着侯亮平的方向，道：“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反正。”
后半句还没落地，侯亮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扑向桌角的手枪。
唐主任等的就是这一下。
侧身、抬臂、别肘，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侯亮平的身体腾空半圈，后背结结实实砸进刑讯椅，四肢刚一着椅，四条约束带同时扣死。
门口两名警卫冲进屋，枪口齐齐指向侯亮平。
唐主任弯腰捡起手枪，退怜匣，把子弹倒在桌面上，一颗一颗数给他看，道：“抢夺执勤人员武器，人证，我，加两名警卫；物证，监控从你起身到落椅，一帧不缺，按条例，现行抢枪，当场格杀，都算给你从轻发落。”
侯亮平的手腕被约束带勒出血印，扭头冲门口，道：“我要见律师！我要申诉！钟正国不会放过你们，他绝不会看着我死的！”
唐主任把弹匣插回枪里，一颗一颗把子弹压了回去，道：“醒醒，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八个字送给你岳父，刚刚好，侯亮平，离婚证生效那一刻起，这世上就没人为你拼命了——你自己也算一个，早三想明白，都不至于走到今这一步。”
审讯室的灯管白得发冷，侯亮平瘫在刑讯椅上，从头到脚，再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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