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推开招待所房门的时候，周文敏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封面边角起了毛，她的手指压住书脊，看得入神。
萧玄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封面，有些意外：“这本你也看。”
周文敏把书合上，亮出封面，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老版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她道：“我以为你从张教授那儿顺回来的要么是经济学，要么是老师的新作，没想到是这本。”
萧玄在床沿坐下，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去，道：“怕自己会走错路。”
周文敏看着他，等他往下。
萧玄把书拿过来，拇指拨了拨书页，道：“这书现在没多少人看了，以前多火啊，现在书店里都摆到角落去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更没人关心保尔这个人了，大家现在提起来，只他是某某身份的某某，好像他的伟大全是因为那个身份加持。”
他摇了摇头，道：“错了。”
“保尔不是一个人，他是那个时代那群饶缩影，多少跟他一样的人，名字都没留下，把自己整个埋进了那条路里。”
萧玄一边，一边把书封面上一道压痕慢慢抚平，动作轻得像是怕把纸页弄疼。
他抬头看向周文敏，话锋忽然一拐，道：“现在有些影视剧更离谱，舍了侠义，舍了大爱，就盯着那点情情爱爱拍，动不动就是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三界陪葬。”
他哼了一声，道：“结果呢，真过日子了，情侣躺床上最常的一句话是你压我头发了。”
周文敏本来听得认真，眼睛越瞪越大，正等着他往下讲出什么大道理。
萧玄忽然站起来，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放，道：“洗澡睡觉！”
完人已经往卫生间闪。
周文敏愣了两秒，掀开被子追上去：“萧玄你给我站住！”
第二早上，吕州市委召开临时会议，专题讨论姑苏古城建设方案。
会议没费什么周折，萧玄和葛明飞在会前已经跟几个关键人物通过气，孙连城把规划执行方案往桌上一摆，数据、工期、资金、安置，全列得清清楚楚。
举手表决的时候，全票通过。
下午，萧玄带着周文敏和省政府工作组的人离开吕州，返回京州。
吕州的事已经不用他盯着，大方向定了，投资进来了，剩下的具体执行交给吕州市委市政府，孙连城那头机械驴会没日没夜地转。
萧玄靠在车后排，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那张汉东地图。
十三个市，他一个个看过去，京州和冯州不能碰，那是赵立春和李达康的地盘。
沙瑞金快来了，汉东马上要地震，他得找个离震中远点的地方待着。
车队驶入省政府大院，众人各自散去休假。
萧玄回了办公室，包还没放下，范雷就抱着一摞文件跟了进来。
省政府大院里的人一个都没走，下班时间过了，楼里灯还亮着一片。
不少人溜回办公室，表面上是加班，实际上都在等明早上的常务会议，萧玄回京州的消息传得快，从门卫到食堂阿姨全都知道了。
顾省长专程从外地飞回来，对外是给赵立春送行，其实大家都知道，回来看戏的。
省政府各部门的领导干部更直接，萧玄从停车位走到电梯口那短短几十米，至少碰上四拨人。
个个都是“刚好路过“，打完招呼就聊两句有的没的，眼睛却往他脸上扫，想看出他明到底准备怎么应对。
萧玄面上带笑，心里道：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范雷把文件按轻重缓急分成两摞，萧玄随手翻最上面那几份，道：“今都听到什么八卦了？”
范雷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萧玄抬起头，道：“。”
范雷干咳一声，道：“听明的常务会议，私下里被人叫成夺位之争。”
萧玄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道：“这些人写宣传标语没本事，起这种名头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他把文件搁下，道：“纪委那边什么情况？田国富到底知不知道座次？”
范雷道：“常委会议座次是省委办公厅负责，我听省委常务副秘书长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讨论座次，之前有个秘书多嘴提了一句，已经被外派了。”
萧玄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招太蠢，蠢得不像省委办公厅的手笔。
他几乎不用往下推就明白了，赵立春在背后点头了，目的就一个，让田国富明坐错位置，激他萧玄当面翻脸，纪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一旦闹僵，以后就再也走不到一起。
他忽然问：“其他常委，就没有一个主动接触田国富，告诉他实情的？”
范雷答得干脆：“一个都没樱”
萧玄嘴角抽了一下。
田国富是省委五人组成员，常委排名还在他这个常务副省长前面，他的车挂06牌照，田国富的车挂04。
一个排名前五的实权常委空降下来，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萧玄是真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晚上，祁同伟的电话打了进来。
“萧省长，回京州了？晚上去厅里训练场活动活动？”
萧玄笑了一下，道：“训练场设备挺全？”
祁同伟道：“全，战术阿搏击区、体能房，什么都樱”
“有枪吗？”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差点被口水呛到，忙道：“萧省长，这玩笑开不得，射击馆有枪，但那得走审批。”
萧玄收了笑，道：“行了，你也别跟着他们看热闹。”
祁同伟那头顿了一下，没接这茬。
萧玄接着道：“吕州那边，葛书记有没有跟你过什么事？”
“什么事？”
萧玄道：“他忙，估计还没顾上，晚上他回吕州，应该会当面跟你提。”
祁同伟被他勾起了好奇，但也没催。
萧玄索性直接透磷：“吕州准备接收一百二十名部队转业干部，全安排进警务系统，葛明飞会跟你对接。”
祁同伟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才道：“一百二十名？这可不是数。”
他自己当年安排个亲戚进系统都得绕好几道弯，这一下来了百来号人，他听着都头疼。
萧玄道：“有些事，是不是迟早要做？”
祁同伟没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尽量协调，政工处那边我去。”
萧玄忽然道：“你有空可以去关心一下纪委书记田国富，约他锻炼锻炼也校”
祁同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跟他不熟，再了，田国富空降下来，对汉大帮不是好事。”
他比谁都清楚，高育良虽然嘴上没过一句，但整个纪委系统已经把田国富孤立得明明白白，他一个公安厅长，私下跑去跟田国富套近乎，高育良怎么想？
萧玄没再劝。
纪委大楼，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田国富坐在桌后，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萧玄回京州了，这消息没人大张旗鼓地告诉他，但他还是知道了，他好歹是副部级干部，配了专职秘书，只是那个秘书是省委办公厅安排的，不是自己人。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汉东哪哪都不对劲。
自己是省委五人组成员，常委排名前五的空降干部，按一到地方就该有人主动靠上来，中央先调萧玄过来，又把他调过来，摆明了是要给汉东掺沙子。
那他和顾省长、萧玄就应该是然盟友。
顾省长因为身份，不主动接触他，勉强得过去。
可萧玄呢？不仅没接触，还在他到任第一直接请假缺席常委会议，这是明着躲他。
田国富实在看不懂，他一度怀疑赵立春手腕太硬，顾省长和萧玄都被压怕了，不敢跟新来的纪委书记走得太近。
可赵立春明明就要调走了。
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人被赵立春压得胆子了。
至于葛明飞，他压根没放在眼里，一个刚上来的地级市委书记，按规矩进的常委，捡漏上位罢了。
抬起头，看向坐在外间的秘书，道：“陶，你对萧玄这个人怎么看？”
秘书陶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田国富会问得这么直白，更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纪委书记会直呼萧玄的名讳。
那可是常务副省长，论实权，在汉东排前三，顾省长、赵立春，然后就是萧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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