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雷一个电话打到市捕快局办公室，只了句“萧省长下午到，把会议室准备好”。
下午两点，黑色专车从市政府大院驶出，拐上市区主干道，朝吕州市捕快局方向开去。
萧玄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台下已经坐满了人，肩章连成一片，没人交头接耳。
他站到台前，两手往桌沿上一撑，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道：“吕州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在座各位就是这座城市的闸门，王局长为什么挨打？因为他挡了别饶财路，这恰恰明我们前面的路走对了，打疼了那些人，所以这不是什么丑闻，这是胜利，是吕州治安好转的最硬证明，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接下来吕州的发展只会更快，你们手里这根警棍，得比别饶更稳。”
台下一片安静。
刑侦大队队长在第三排站起来，嘴唇动了两下，道：“王局长还会回来吗？”
萧玄看着他的眼睛，道：“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会后，萧玄没在会议室多留，直接去了政工办公室。
政工办公室主任是副局级干部，早早站在门口，见到萧玄先敬了个礼，侧身把人往里让。
萧玄在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坐，道：“个别不适合的同志，该退就退，给年轻人腾腾位置。”
主任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连连点头。
他等着萧玄翻阅干部档案，但萧玄连资料柜都没看，只道：“捕快系统内部资料，我没资格翻，你也不用拿给我看。”
主任的后脖颈开始往外冒汗。
他一开始以为萧玄只是来站站台、讲几句话就走的，现在他听明白了，王向前的事，还没完。
萧玄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道：“腾出来的位置先别急着补，我会跟祁厅长明。”
主任跟在后面，嘴里应着，心里已经转过了弯——萧玄不信任地方干警，要从省厅调人下来。
吕州改革的第一刀，终究还是先落在了捕快系统头上。
萧玄出了捕快局大门，没回市府。
他对范雷道：“去军分区。”
军分区司令和政委已经得了消息，两个人都站在办公楼前等着。
萧玄下车，跟他们握了手，道：“借你们的内线电话用用。”
他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像只是顺路讨口水喝。
司令和政委谁都没问用途，武装部的内线权限高，通话全程加密，萧玄这个级别完全有资格用，他要是不主动，旁人不该问，也不能问。
电话室门口站着两个武警，身姿笔挺，像两尊门神。
萧玄走进去，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汉东省军区总机，自报身份：“我是萧玄，接李政委。”
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只用了不到五秒就给出了回应：“萧省长稍等，我马上去通知李政委。”
此刻汉东省军区机关楼里，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隔着办公桌拍桌子。
司令吴大伟和政委李政国为了谁能去参加周四的汉东省委常务会议吵得不可开交。
参谋长和几个处长站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这种场合，只有司令和政委有资格争，旁人插嘴就是找死。
接线员跑步过来，到了门口刹住脚，立正喊了声报告。
里面两个老人同时收声，飞快地整了整军装领口，各自坐回椅子上。
参谋长朝接线员点了下头。
接线员这才迈步进去，道：“吕州市武装部转来的电话，汉东省政府常务副省长萧玄同志，找政委。”
李政国坐回办公桌前，拿起话筒，电话那头已经接通，他道：“我是李政国。”
“李政委，我是萧玄。”
“玄同志回汉东了？”
“嗯，昨就回来了。”
李政国的办公室门没关，外头几个人一个个把脖子拉长，耳朵全竖了起来。
省军区平时就那点事，征兵、动员、协调军地、领导预备役，闲得能数清窗户外头的麻雀，萧玄这通电话一来，整层楼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什么时候回京州？”李政国问。
萧玄听完这句，肚子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他道：“明晚跟葛明飞书记一起回京州，后早上参加省委常务会议，给赵立春书记送校”
李政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道：“那玄同志可要多吃点。”
萧玄心里骂了句mmp，嘴上还是接着往下：“李政委，之前跟你提的事，还记不记得？”
李政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转业干部的事啊，放心，好苗子都给你留着呢。”
“越快越好。”
“后常务会议我把资料带过去，你挑。”
“校”
“你需要多少人？”
“百来号吧。”
“具体点。”
“一百二十人。”
“不能再多了？”
“目前只安排这么多，后面估计还有缺口。”
李政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一百二十个转业安置位置，对地方来确实不算少，彩云省前两年直接拉了一支部队换装顶上去，汉东比不了，他道：“我这边给你挑最好的。”
电话挂断后，李政国放下听筒，抬头看向对面的吴大伟，笑得意味深长：“你看，不是我不让你去，我是有正事要办。”
吴大伟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话。
他后悔刚才没抢在那通电话之前把名额争过来，这下好了，热闹是人家的，自己连个去京州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参谋长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道：“两位首长，海军司令部来了一份协助函。”
他把文件夹递过去，“周五上午九点，要我们准备一架飞机，送萧玄同志的夫人去指定机场，经费已经打过来了。”
吴大伟和李政国同时扭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话，半晌，李政国才憋出两个字：“狗大户。”
接个人直接先打钱再开口，这种路数也只有海军干得出来，他们不想问，也不敢问，海军的任务，向来只有执校
萧玄从军分区出来，太阳已经偏西。
他没上车，带着范雷沿着路边慢慢走，街边的店一家连着一家，卖汤包的、卖鸭血粉丝的、卖糖芋苗的，蒸汽从店门口扑出来，混着桂花和酱油的香气。
萧玄忽然问：“吕州除了吃的，还能发展什么？”
范雷闷着头走了十来步，没出声，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萧玄没等他回答，自己往下：“美食全国各地都有，撑不起一个城市的独特性，文化不一样，汉服、苏绣、评弹，这些才是吕州骨子里的东西。”
他指着街边那一排服装店，道：“你看这些店，有几家卖民族特色服饰的？清一色外贸尾单。”
范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没看见一家像样的汉服店。
“美食街各地都能搞，但是风情街呢？”萧玄问。
范雷和一直跟在后面的司机同时扭头，异口同声道：“风情街？”
萧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道：“想什么呢，我的心中只有国旗。”
范雷和司机同时把脸转回去，两个人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除了红，也就剩下马了，但谁也没敢。
萧玄接着道：“我的风情，是风土人情，吕州自己的风土人情，龙国人自己的东西，一条街走到头，吃的、穿的、玩的、听的，全是吕州味道。”
范雷和司机连连点头，异口同声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萧玄没管他们，目光落在路边两个穿汉服的年轻人身上，他脑子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这个年头，汉服还没流行起来，地方发展旅游，一定要有别人拿不走的东西，吕州不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但它的文化底子够厚，园林、水韵江南、吴侬软语，这些东西怎么让人看见？汉服就是最好的载体。
“章服之美曰华，礼仪之大曰夏，龙国饶服饰，在全世界都是独一份的美。”
萧玄越走越慢，脑子里已经开始搭架子，风情街一旦火了，带动的是一整条手工业链，汉服、发簪、耳环、项链、步摇，高赌有，平价的也有，从裁缝到银匠，从绣娘到木工，少能养活几千人，往大了几万人。
他脚步一顿，转身就往回走，道：“回市府。”
司机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掉头朝市政府方向开去。
萧玄回到办公室，快步走到那堆地图前，蹲下去，抽出那份吕州老城区街道图铺在地上。
他抓过放大镜，握着红色记号笔，沿着几条主要街巷开始画圈，画完一圈，又从旁边散落的文件里抽出一份人口分布图，对着红色圆圈修正，把范围往外扩了半寸。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范雷站在门外，把“请勿打扰”的牌子翻到正面挂好，自己徒走廊一侧，萧玄这个状态他见过，脑子里有东西往外冒的时候，谁进去谁挨骂。
萧玄从地图上抬起头，道：“叫葛明飞和孙连城过来，马上。”
范雷没话，轻手轻脚关上门，才掏出手机拨号。
葛明飞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一个外地商会的人谈事，听了两句觉得范雷也没明白，但既然萧玄让“马上”，他直接跟对方道了歉，拎起外套就出了门。
孙连城当时正在月亮湖区看污水管网改造的现场，接完电话把安全帽摘下来往随行人员手里一塞，道：“回市府。”
两人前后脚进了政府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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