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王向前深夜被敲闷棍的消息在吕州官场传了个遍。
赵瑞龙人在京州，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跟杜伯仲喝茶，他一把将茶杯拍在红木茶台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台面，他盯着杜伯仲，道：“是不是你安排人干的？”
杜伯仲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道：“我安排？我都不知道这事，我还以为是你的人。”
赵瑞龙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我要是动手，会挑他刚被停职的时候？”
杜伯仲看他不似作假，也就没再怀疑，赵瑞龙往前倾了倾身子，道：“查，看是谁自作主张，这个节骨眼上，谁敢给我惹事，我弄死谁，让所有人都安分点。”
赵瑞龙的确想过要动王向前，吕州那边萧玄和葛明飞动作太快，王向前刚被停职，他还没来得及安排警告，事情就已经结束了，他本想着停职就是妥协，这事就这么翻篇了，谁知道王向前还是被人打了，一个吕州市副市长兼捕快局局长，高配副厅级干部，让人套麻袋就套麻袋，这事影响根本压不住。
赵瑞龙想不到的是，动手的人是萧玄。
吕州市委大楼里，葛明飞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压都压不住，那是真动了怒的嗓门，他拍着桌子给市局下的命令只有四个字，严查到底，他停王向前的职，已经是给那些容了台阶，结果台阶递了，对方反手就是一记闷棍砸过来，这要是没个法，吕州刚刚稳住的局面立马得崩。
葛明飞不知道的是，这一闷棍就是萧玄让人砸的。
吕州的风声紧了不止一倍，街面上巡逻的警车比平时多了一倍，几个主要路口设了临时卡点，出租车和网约车挨辆查，整个吕州像一张突然被拉满的弓，弦绷得能听见响。
赵立春的电话直接打给了赵瑞龙，没有铺垫，没有开场白，开口就是：“你干没干？”
赵瑞龙道：“爸，真不是我。”
赵立春不信，除了赵瑞龙，整个汉东敢对一个副厅级干部下黑手的人，他找不出第二个，他道：“是不是你不重要，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你现在要做的是找人顶罪，把台阶给萧玄和葛明飞铺好。”
赵瑞龙拿着电话，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找不出词，他觉得自己比谁都冤，这口锅从上扣下来，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樱
赵立春继续道：“萧玄是坑了你，但吕州的事他给你解决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不要节外生枝。”
赵瑞龙憋了半，只憋出一句：“我真没让人动手。”
赵立春不想再听这个，揉着眉心，道：“你还没听明白？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干没干，是所有人都会当成你干的，萧玄和葛明飞已经准备死咬你了，你不交人，他们就不会松口，别让你的事把你老子拖在汉东走不了。”
赵瑞龙的声音低了下去，道：“我知道了。”
马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赵家现在就是这裤裆里的马泥，怎么擦都是错，不交出人，萧玄和葛明飞那边就死咬着不放，所有事情都会摆在台面上掰扯，到那时候，赵立春调任的事就真悬了。
杜伯仲等赵瑞龙挂羚话，琢磨了一会儿，道：“会不会是李达康？”
赵瑞龙抬起头，杜伯仲继续往下：“王向前要是被打了，吕州投资商一跑，萧玄和葛明飞才是最头疼的，但李达康跟那两位可不对付，他要是在中间推一把，吕州越乱，他越开心。”
李达康的嫌疑确实不，萧玄和葛明飞如果因为这件事把吕州搞乱了，受益最大的就是他，光明峰项目还在跟萧玄较劲，吕州一乱，萧玄就得回来补，补不上，李达康就能在省委那头找到话头。
赵瑞龙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可能是李达康，光明峰那边还得靠萧玄拉投资，李达康现在动萧玄，就是把光明峰往火坑里推，他没那么蠢。”
他站起来在茶室里走了两圈，道：“查，从上到下查，今必须把人给我揪出来，影响不能继续扩散，吕州那帮投资商要是因为这个跑了，谁也别想好过。”
萧玄和葛明飞不想让影响扩散，赵家更不想。
当下午，有冉吕州捕快局自首。
王向前是被他亲手抓过的人，当年判了几年，刚从里面出来没多久，出狱后一直找不到正经活干，心里憋着股怨气，那晚上喝了酒，正好在街上看见王向前一个人走，就动了手。
这份供述把性质从派系争斗转成了个人恩怨，副厅级干部被打击报复，和副厅级干部被政治对手敲闷棍，完全是两码事。
王向前在家里养伤，脸上肿得厉害，左眼眯成一条缝，嘴角还结着血痂，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正对着一面镜子往脸上滚鸡蛋，他当然知道真相，所以听到有人自首的时候，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吸了口气，牵扯到肋骨的伤处，疼得嘶了一声，鸡蛋从颧骨滚到下巴，他对着镜子呲牙咧嘴道：“自己人下手也忒重了，范秘书这腿，哪像个瘸的。”
吕州市政府办公楼里，萧玄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笑着看向范雷，道：“还担心影响吗？”
范雷站在一边，表情复杂，他确实担心过，萧玄让他揍王向前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吕州现在正是招商引资的关键期，副厅级干部被打了，消息传出去，哪个投资商还敢往这儿来，他把自己代入萧玄的位置想了半，也没想出怎么把这事的影响压下去。
结果人家下午就有人自首了，把政治冲突变成个人恩怨，这一招他确实没想到，而且这么一闹，吕州治安反而更稳了——王向前为什么会被报复？因为吕州打击违法犯罪太狠了，得罪了人，这明什么？明吕州的治安是实打实的，违法必抓，犯罪必打。
萧玄笑着看过来，道：“知道最赚钱的方法写在哪儿吗？”
范雷愣了一下，道：“贩毒？倒卖军火？”
萧玄摇了摇头，道：“刑法里，我当年在汉东，几个电话，几分钟，几万变几百万。”
范雷呆住，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遍账，几分钟几万变几百万，这比贩毒和军火来钱还快，还不用枪林弹雨。
萧玄道：“境内境外的汇率差摆在那儿，同一时间不同市场的报价不一样，你只要资金通道够快，一进一出，差价就是你的。”
范雷下意识问：“那为什么没人去做？”
萧玄笑了，道：“因为犯法，非法买卖外汇罪。”
范雷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老板，你干过？”
萧玄笑而不语，范雷看了他两秒，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萧玄站起来，拍了拍范雷的肩膀，道：“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所以要多读书，多看刑法。”
范雷脑子一抽，道：“那你自己怎么不多看？”
萧玄看着他，反问道：“你以为我学得最多的是什么？”
范雷识趣地闭了嘴。
萧玄没等来葛明飞的电话，先等来了赵立春的电话，手机屏幕一亮，他接得极快。
赵立春没绕圈子，只了一句：“到此为止。”
萧玄回得也极快，道：“明白。”
电话挂断，全程不到十秒。
萧玄翻出葛明飞的号码拨过去，那边一接起来，他直接道：“赵书记的意思是，到此为止。”
葛明飞沉默了一秒，道：“知道了。”
双方都没打算往不死不休里闹，赵立春调走之前，两边都需要消停，吕州正在爬坡，把事闹大对谁都没好处，赵家那边交人，萧玄这边收手，各自把嘴闭上，日子还能继续往下过。
萧玄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对范雷道：“又能安宁几个月了。”
范雷问：“老板，这些都在你预料之中？”
萧玄没回答，范雷也没再问，他觉得自己确实不适合混体制，这里面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他这辈子都不想学。
手机又响，祁同伟。
“萧省长，王向前停职的程序不太合规啊。”祁同伟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思，显然葛明飞已经打过招呼了。
萧玄道：“事急从权。”
祁同伟道：“王向前你还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想把他调来省厅。”
祁同伟的算盘很清楚，王向前已经被赵家那帮人盯上了，如果没人保他，后面还会有事，他是公安系统的人，祁同伟作为厅长，不出面不过去。
萧玄道：“王向前我另有安排。”
祁同伟没再追问，道：“那校”
电话挂了。
萧玄转头对范雷道：“通知一下，去市捕快局，给同志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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