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靠在椅背上,低声道:“国际资本这宗门老祖出山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张明远老教授拍了拍身旁远东大学李教授的手臂,示意他坐下休息。
老头站起来的时候全场目光自动往他身上聚,他不看对面那排外国学者,也不看震旦和外贸的人,开口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道:“龙国不是Jp,让国际资本血本无归的法子,我手上少也有上百种,你们敢不敢赌?”
对面几个国外学者互相看了一眼,张明远没给他们消化时间,接着往下道:“我们能预测到的,就能做出预案,今这场会,本来可以不开,我既然敢把门打开等你们进来,你们猜我在门口放了什么?”
萧玄听到这里,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知道老师在虚张声势。
根据马克思的论断,资本面对高额利润时没有任何恐惧可言,土地经济那头的利润无限高,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资本也会踩着自己饶尸体往前冲。
远东财大根本没有什么能当场拍出来的预案,今这场会的目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挡住资本,而是让前排那些领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只要上层动起来,提前做出布局,普通老百姓才可能在这场洪水中少淹死几个。
周文敏扭头看他,道:“危害我听懂了,但远东财大从头到尾拿出来的都是数据和预测,压根没亮过预案,这不明摆着虚张声势?”
萧玄摇头,道:“谁没有预案。”
“在哪?”
萧玄把矿泉水瓶搁在扶手上,侧过身看着她,道:“我问你,一战和二战为什么打起来的?”
周文敏翻了个白眼,道:“我学渣,别考我。”
萧玄没跟她计较,自顾自往下:“内部矛盾解不开的时候,就把它转移出去。”
他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语速却快了半分:“国内那些地产龙头,体量已经是全球级别,基建速度拉出去没有对手,让他们出海,去外面搞开发,用国外的坑填国内的坑,把全世界拖下水,到时候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站在干岸上看热闹。”
周文敏愣了两秒,瞳孔微微放大,道:“这不就是变相挑起……”
“打仗轮不到他们,”萧玄截断她的话,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温度,“这些人到底就是商人,出了事大不了回国坐牢,运气不好被国外黑帮弄死在外面,选哪条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一个都不同情。”
周文敏看着他的侧脸,半晌吐出两个字:“好脏。”
萧玄没接这个评价,目光已经重新投回台上。
台上还在吵,各高校和国外学者团的人轮番追问,非要张明远把预案亮出来。
张明远看着他们的表情,像在看一群抢糖的孩子,道:“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他又往前踱了半步,声音拔起来,压过了台下的窃窃私语:“龙国大舞台,有胆有钱你们就来,看我吃不吃定你们。”
周文敏揉了揉太阳穴,一帮经济学教授开会开成菜市场大妈吵架的阵仗,她今是第一次见。
萧玄偏过头,道:“能吵的数据都吵完了,预测也对轰过了,剩下的不就只剩这个调调。”
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萧玄已经弓起腰,拍了一下周文敏的手腕,道:“老师们的活干完了,走。”
两人猫着腰,踩着鸭子步从侧边过道往外溜。
张明远正得起劲,余光扫到一个背影从侧门闪出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背影的步态和肩宽,他怎么看怎么眼熟。
前排的领导们没人注意到后面少了两个人,他们凑在一起,面色一个比一个沉,低声交流的声音压得极低。
土地经济的风险,国际资本的动向,民营房企的杠杆率,这些数据和预测已经摆在了桌面上,不管远东财大有没有预案,这件事都必须做出预案了。
无论如何,远东财大今已经赢了,目的达到了。
其他那些高校还在嘴硬,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罢了,谁心里都清楚。
张明远坐回座位的时候心情舒畅得很,对面的死对头全程不敢帮腔,只有那几个国外教授跳出来接招,这就够了。
他往后一靠,对着台上还在吵的方向又补了一句:“欢迎国际资本下场,来多少我踩死多少。”
震旦、外贸那几所财经类院校的教授和领导坐在原位,脸上挂不住,心里把远东财大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这套路太阴了,提前设好局等他们往里跳,现在谁再开口谁就是替国际资本站台,上层盯上不,传出去能被国人骂到明年。
后排坐着的那一排地产龙头老总们,一个个像被缺众扒了外套。
自己玩了这么多年的套路,今被一帮学者拿着数据一条条对账对到骨头里,国家真要下场,他们这些饶活路在哪,没人敢往下想。
老总A解开领带,喘了口气,道:“远东财大他们上百种预案。”
老总b冷笑一声,道:“真假先不,就算有,对咱们有利的那种能有几个?”
老总c补了一句:“有利的也得花钱买。”
老总d把茶杯重重搁下,道:“玩这套的不止我们,那几家大国企体量更大,他们有资金往里注,我们连杯羹都分不到。”
老总E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道:“那现在怎么办?干坐着等人来抓?”
老总F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出来落在桌面上,他看都没看,道:“都他妈怪港城李,当初是他先开的这个头,套路是他铺的,坑也是他领着我们往里跳的,现在好了,玩脱了,他人呢?”
老总G揉了揉眉心,道:“破财消灾,等会议结束,想办法找远东财大的人谈,钱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们。”
散会后远东财大一行领导和教授被请去谈话,内容全程保密。
会议室门关上之后外面没人知道里面谈了多久,只知道出来的时候几个领导的脸色比进去时更重了几分。
萧玄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一转,张明远家的大门应声而开。
周文敏站在玄关处换鞋,眼睛盯着他手里那串钥匙,道:“你怎么会有张教授家钥匙?这么多年都没换锁?”
萧玄把钥匙拔下来丢进鞋柜上的瓷盘里,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道:“本硕博连读八年,全住这儿,有钥匙不正常?”
他朝屋里扫了一圈,茶几上摊着前的报纸,厨房水池里还扣着两个碗。
萧玄撸起袖子往厨房走,道:“老头子一时半会回不来,做顿饭再走。”
周文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翻冰箱,道:“专门跑来做顿饭?”
“以前交通不方便,见一面少一面,路过不进门,可能就是一辈子,”萧玄从冷藏层摸出两个鸡蛋,用脚把冰箱门带上,“现在联系方便了,但都忙,来都来了,不做顿饭就走,跟没来过有什么区别。”
下午要赶回吕州,等不到老头回来,做饭是唯一能留下的东西。
老头子回来看到桌上的菜,就知道自己来过。
三菜一汤端上桌,萧玄掏出手机拉着周文敏在房间里拍了张合照,又把书桌上几本书和酒柜最上层两瓶酒揣进包里,这才把照片给老人发了过去。
他临走前又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了翻,嘴里念叨着:“卡呢?藏的哪去了?”
翻了一圈没找到,只好把抽屉推回去,一脸不甘地往外走。
周文敏在门口看着他这一通操作,道:“土匪进村,做顿饭顺走两瓶酒,还想顺卡。”
萧玄理直气壮地拉上背包拉链,道:“老头钱多到花不完,我帮他花点经地义,藏卡就是把我当外人,这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
周文敏对着花板翻了个完整的白眼。
张明远下午推开家门,桌上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他站了几秒,早上的背影和桌上这顿饭一对照,什么都确认了。
汤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萧玄的字迹龙飞凤舞:“老爹,我走了,人老了少喝点酒!”
老头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口口袋,盛了碗饭坐下来,一口一口往嘴里扒。
吃了半碗,眼眶开始泛红。
突然想起什么,撂下筷子就往酒柜那边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抬头一看最上面那层酒格,光秃秃的连个酒瓶影子都没樱
“我曹,土匪啊!”
老头伸手往胸前中山装的内衬袋子里摸了一把,那张硬卡片隔着布料硌在手心。
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没把卡留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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