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站在原地，四面墙壁把他整个人框在中间，他反反复复把自己从接到任命到踏进省委大楼的每一个步骤捋了一遍，还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在哪个环节把全体常委得罪死了。
本应带他熟悉环境的省委秘书长，始终没有出现。
赵立春办公室的窗户开了一道缝，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微微翘角。
秘书长推门进去，道：“田国富没来找我。”
赵立春捏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道：“没找你？”
秘书长点头，道：“我还特意在办公室多等了十分钟，人影都没见着。”
赵立春把茶杯搁回桌面，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组织部分配干部的那帮人，到底给他们汉东塞了个什么活宝下来。
秘书长又道：“他倒是去找了吴春江，吴部长没理。”
赵立春鼻腔里哼出一声，组织部分管的是省内干部，带纪委书记去认门、去各部门亮相的，是省委秘书长，放着正经引路人不找，去找吴春江，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转的。
秘书长看热闹的心思压过了职业素养，压低嗓子问了句：“等萧副省长回来，他俩会不会打起来？”
赵立春往后一仰，椅背发出吱呀的受力声，道：“难。”
萧玄那人，敢跟李达康动手的脾气，一个新来的直接占了他的位子，那还能忍？
他屈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道：“萧玄什么时候回？”
他这周要进京，这出戏要是在自己离省期间演完，那就亏大了。
秘书长心里默算了一下行程，道：“周四早上所有常委都得回京州给您送行，他应该那会儿到。”
赵立春笑出声来，道：“那还能看热闹。”
秘书长想了想，道：“田国富要是不傻，应该会找人问问自己到底该坐哪儿。”
赵立春挑起一边眉毛，道：“就那帮家伙早上摆出的阵仗，你觉得谁会告诉他？”
不用事前串通，不用打电话通气，在这种事上，汉东这帮饶默契是刻进骨头里的，只要秘书处不透风，田国富这辈子都别想知道真正的位次。
秘书长琢磨了两秒，深以为然，别旁人，就是他自己的老板都等着看这场戏，他更没理由去做那个泄底的恶人。
“纪委的班子还得认，工作还得开展。”赵立春收回笑意，朝门外扬了扬下巴，道，“你等会儿带他去纪委宣布任命，别耽误正事。”
秘书长应了一声，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赵立春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吐出几个字：“上面给我们派了个什么傻子下来。”
他原本紧绷的那根弦，这会儿彻底松了，之前他一直担心上级趁自己即将离任，安插一把尖刀，替他盯着汉东，替他给顾省长那边上眼药。
结果倒好，来的不是刀，是把没开刃的铁片，就这成色，不管是李达康还是萧玄最后胜出，都能轻轻松松玩死他。
可惜了萧玄啊。
赵立春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远处灰蒙蒙的际线，两年前萧玄要是肯站他的队，他会毫不犹豫放下李达康，把所有资源砸在萧玄身上推其上省长，要是那样，自己这会儿拿到的就不是一个虚职副国，而是实打实的实权副国。
但偏偏自己没特别针对过他，萧玄却从头到尾不肯靠过来。
政治这东西，他有时想想也无奈，萧玄从邻省调来就带着明确任务，必须支持顾省长，必须防止汉东变成某个饶一言堂，这一层然的阵营对立，从一开始就把合作的路堵死了。
但哪怕如此，赵立春还是欣赏他，萧玄跟他斗归斗，工作上从不拖泥带水，从不拿省里的大局当筹码，这就是为什么萧玄跟李达康剑拔弩张的时候，他从不拉偏架。
人生如戏嘛，他们也得演给上面看啊。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萧玄正拧开一瓶矿泉水。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常委会议室里有人坐错了位置，全场没一个吭声的，都在等着看下一场。
萧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嘴角往下撇了撇，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连座位都没搞清楚就敢往里坐，不提前打电话，也不找个人问问，这种基本功都能丢，活该被缺猴耍。”
周文敏歪过头来跟着看了两眼，萧玄把手机翻了个面，道：“一帮同事等着我回去收拾烂摊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把“收拾烂摊子”几个字咬得漫不经心，周文敏从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着急的意思，倒是听出了几分嫌弃。
萧玄没再往下，目光越过前面一排排后脑勺，落向会场前排。
学术会议开到现在，第一阶段的学生辩论已经把场子烧热了。
远东财大的学生手上有实打实的材料，被点名单位的数据漏洞被一条条撕开，对面几个学校的学生连招架都吃力，好几次被堵得脸涨通红，张嘴不出完整句子。
周文敏压低嗓子，道：“这就算开始了？学生吵架都吵了快半时了。”
萧玄下巴朝台上一扬，道：“学生阶段刚结束，马上教师下场。”
他朝对面那排座位努了努嘴，几个高校的带队老师正在拧瓶盖、清嗓子、翻讲义，喝水润喉的动作一个接一个。
萧玄接着道：“看见没，都在热身了。”
周文敏点点头，她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来，对面学校的一个老师已经站了起来，话筒拉近，开口就奔着远东财大学生刚才引用的两组数据交叉验证逻辑去，两句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远东财大那个学生张嘴想接，话在舌尖上转了两圈，硬是没找到支撑点，僵在原地。
身后远东财大的带队老师伸手拍了拍学生的肩，低声道：“能跟震旦的教授辩五分钟，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完拉开椅子起身，不紧不慢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他没接前面的话题，也没去补那个被撕开的口子，只扫了一圈对面，开口道：“是我们的数据有问题？还是我们的预测有问题？”
一整排人被他这一句钉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谁都没先出声。
后面坐着的远东财大学生齐齐吸了口气，有人拽着旁边同学的袖子，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宗门长老下场了！V587！”
前排便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学生们把嘴闭上，眼睛还在发亮。
震旦那边一个教授到底没忍住，推了推眼镜站起来，道：“你们这份预测的结论太绝对了，土地经济未必一定滋生乱象，企业资金链也不一定就会断裂，你们把最坏情况当必然结果，逻辑上站不住脚。”
话的时候手指点在面前那份远东财大出的数据报告封面上，指尖压得纸张微微下陷。
远东财大教授把手里那叠资料往桌面上一甩，纸页在桌上拍出干脆利落的一声。
“用数据话，用事实话。”
话音落下，前排领导和学者面前已经一人一份摆上了同样的报告，封面朝上，数据图表密密麻麻。
还没等震旦那边接话，早上跟萧玄抢肉夹馍的那个剑桥教授站了起来，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咬字习惯，道：“诸位别忘了，这个世界不止有龙国，国际资本已经在关注龙国的动向，一旦他们认为有机可乘，会毫不犹豫下场。”
喜欢名义：汉东猛人，建议撤职李达康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名义：汉东猛人，建议撤职李达康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