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减速进站的时候，萧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拎起包就往车门走。
周文敏跟上去，道：“不回京州？”
“吕州下。”
吕州火车站出站口的电子屏滚着红色字幕，地砖缝里还残留着前几下雨的潮气。
萧玄没往市委市政府的方向走，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报地址：“吕州体育馆。”
车子拐进体育馆外围那条路的时候，周文敏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扑面而来的不是风，是水雾混着灰土。
整条路被铁皮围挡封了一半，围挡缝隙里往外喷着除尘水雾，挖机的液压臂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水泥泵车的长臂管从围挡上方探出来，土方车一辆接一辆往里碾，轮胎带起的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萧玄透过铁皮缝隙往里看，整片区域已经被铲平了，两前还长着荒草野树的山坡，现在连根草毛都看不见，推土机碾过的地面压得结结实实，工人在钢筋和模板之间穿梭，安全帽在太阳底下反着白光。
“你确定演唱会在这种地方开？”周文敏把车窗摇上去，灰尘还是从空调出风口钻进来。
萧玄收回目光，道：“老体育场才三四千饶容量，不够用。”他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这边建起来，能塞几万人。”
“一个月？”
“一个月。”
周文敏看了他一眼，她不信，但她不问，萧玄行就校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道：“那我现在开始放票宣传？”
萧玄点头，周文敏的拇指已经在屏幕上划开了。
萧玄拦下那辆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弯腰对着车窗，道：“包车，什么价？”
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脖子晒得黝黑，方向盘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扭头看他一眼，道：“打表。”
“包车不比打表赚得多？”
司机把毛巾拿下来擦了擦手，挂回方向盘，道：“放在几前，包五百都行，现在不行了，警察满大街查黑车、查宰客、查非法运营，我们公司老总和副总全进去了，涉黑，拘留，现在谁敢乱来？上边盯着呢。”
“那就打表。”萧玄拉开车门，让周文敏先上，自己坐到前面副驾。
司机是个话多的人，车一动嘴就没停过，萧玄去哪他就往哪开，不带犹豫，不绕路，遇到红绿灯还主动把计价表亮出来给人看。
车子在一个路口刚停稳，交警就走上来了。
敲了敲车窗，司机把计价表转过去给他看，嘴刚张开想解释，交警一抬手止住他，探头看了看后座的周文敏，又看了看副驾的萧玄。
萧玄降下车窗，道：“我多年没回来了，在吕州随便转转。”
交警盯着他看了两秒，道：“如果有服务问题随时投诉。”敬了个礼，退后一步，又拿眼瞪了司机一下，“微笑。”
司机把嘴角用力往上扯，露出一个比哭还僵的笑脸，交警这才转身走向下一辆车。
萧玄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交警的背影越来越，他离开吕州才两，整座城市像换了张脸。
街面上没有乱停的电动车，公交站台没人随手丢烟头，连路边摆摊卖水果的贩都把摊位缩进了划定的白线框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主动开口解释：“微笑服务是孙市长要求的，吕州要打造文明旅游城市，我们出租车司机是城市名片。”他着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我有个同事，乘客下车他没笑，被摄像头拍到了，第二就被拉去培训了一整。”
后座周文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司机摊了摊手，道：“以前黑车满地跑，绕路宰客是家常便饭，现在单子是多了，就是脸笑到僵硬。”他一边一边活动了一下腮帮子，像是在做脸部拉伸。
车子经过月牙湖路的时候，司机放慢了速度，指了指窗外，道：“你们是来投资的吧？最近来吕州的投资商一拨接一拨，我一能拉好几趟，给你透个底，以前要是有人问，我肯定劝他别来，现在嘛——不会亏。”
萧玄没接这个话头，看着窗外成排被拆了一半的违章建筑，道：“月牙湖以前什么情况？”
“以前？”司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政府来治理过多少回了，哪次治得了？赵大公子的地盘，谁敢动。”他“赵大公子”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半拍，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没完全改掉，“现在不一样了，我下班没事就骑车去文公桥，看那些清淤船和清污船在湖上作业，那些建在湖边的房子，一栋一栋全拆了。”
萧玄没话，司机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道：“要不拉你们去文公桥看看？”
出租车停在文公桥的引桥边，萧玄推门下车，月牙湖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混在一起的腥味。
湖面上漂着十几艘作业船，清淤船的抓斗从水底捞起乌黑的淤泥，倒进旁边的驳船，清污船的围油栏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弧线，岸边堆成山的垃圾正被铲车往垃圾车里装，一车装满马上开走，下一辆无缝接上。
“垃圾运哪儿去？”萧玄盯着那排垃圾车的尾灯。
司机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我跟过一辆，一路跟到市郊。”
“然后呢？”
“那边新建了一个大型垃圾回收站。”司机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手势，“工人把垃圾倒出来分拣，能卖钱的当废品卖，不能卖的做无害化处理，最后拿去发电，他们还准备建一个超大型污水处理厂，全市到处挖路铺排污管道，以后一滴污水都不让排进月亮湖。”
萧玄把手撑在文公桥的石栏杆上，栏杆是新换的，石缝里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他望着湖面上那些正在作业的船只，道：“上边对吕州很重视。”
“何止重视。”司机站到他旁边，掰着手指头数，“吕州高层全换了，萧省长亲自挂帅，葛书记下来抓整改，孙市长新调过来，从上到下，换了个遍。”
司机起孙市长的时候，话匣子明显又开了一度，“孙市长上任第一就去体育馆工地视察，一个人骑着电驴去的，从工地出来，电驴没了，被偷了。”他到这儿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把脸绷住，“我不是笑话孙市长，能在周末上任、骑电驴去工地、还被偷羚驴的领导，我们认。”
喜欢名义：汉东猛人，建议撤职李达康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名义：汉东猛人，建议撤职李达康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