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兴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搁，偏头对秘书道：“现在就去办，找一块白板，挂在那根柱子上，尺寸别太大，够写就校”
秘书应声起身，留言板挂上柱子的时候，萧玄碗里的饭才下去一半。
板面上空白一片，白得晃眼。
李耀兴看了一眼那面白板，忽然想起当年读过的几个字，道：“治大国如烹鲜，以前觉得这话虚，现在才知道，的就是从事做起，真心换真心，四个字而已，能做到的有几个？”
他以前不是这个态度，以前他觉得校长就是管大事的，食堂菜谱这种鸡毛蒜皮轮不到他过问，但今他忽然明白了，让学生吃到一口家乡味，比他在主席台上念一万个字都管用。
李耀兴把秘书叫回来，道：“把我的企鹅号和电话公布到表白墙上，校办秘书每下班前去看一遍，学生有什么需求，一条一条记下来。”
秘书掏出本子，笔尖刷刷地记。
萧玄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往食堂门口走，经过那根柱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白板上已经有人写了字——“想吃帝王蟹”，旁边还画了一只q版的螃蟹，钳子举得老高，张牙舞爪的，线条歪歪扭扭，但画得挺认真。
萧玄看了一眼，李耀兴也看了一眼，校办秘书在后面默默掏出本子，又记了一笔。
走出食堂门口，萧玄转过身，道：“就送到这吧。”
李耀兴便不再送，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萧玄和周文敏上了车，尾灯亮起，拐过校门口的转盘，消失在梧桐树夹道的马路尽头。
秘书还站在旁边。
李耀欣：“你也回去休息。”
秘书走了之后，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就剩他一个人，夜风从操场上灌过来，把他衬衫的领子吹得翻了个角，他知道，从明开始，他会被放在全国的放大镜下面，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有热着放大、曲解、发酵，他在明处，所有人在暗处，等他犯错。
李耀兴把被风吹翻的领子按回去，迈开步子往学校宿舍走，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道：“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沿途有师生路过，主动跟他打招呼，有个男学生掏出手机，问他能不能合个影，李耀兴站住了，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以前这些学生见了他绕着走，他以前觉得无所谓，现在想想，不是无所谓，是麻木了。
李耀兴把手机还给那个学生，继续往前走，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道：“似乎，这样也不错。”
萧玄推开家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发现周文敏没去洗漱，就坐在他对面，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端正正的，像要宣布什么事。
萧玄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道：“怎么了？”
周文敏把目光从茶几上抬起来，看着萧玄，道：“晚上接到海军司令部刘怔萎的电话，他们邀请我去北海舰队拍摄《如愿》的mV，允许登航母。”
她停了一下，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道：“海军邀请我加入文工团，授予文职大校军衔，专业三级。”
萧玄坐直了，后背离开沙发靠背，道：“你这是要上啊。”
北海舰队，龙国第一支航母舰队，两年前服役，航母编队至今未公开，连他这个常务副都探听不到半点消息，现在，海军请周文敏登舰拍摄，还给了军衔——文职大校，专业三级。
龙国军队的宣传，向来是陆军唱主角，空军偶尔露个脸，海军和二炮几乎从不在公众视野里出现，周文敏这次的拍摄，将是北海舰队航母编队第一次对外披露。
萧玄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那句，道：“你没有拒绝吧？”
周文敏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傻啊。”
她把交叠的手松开，掰着手指头算，道：“歌剧院在文娱系统里地位再高，能高过兵种文工团？我现在是副厅级，大校等同地方正厅，进了一级不，还跨了系统。”
周文敏把手放下，道：“我答应了，过两海军会从汉东军区驻地机场接我，直接飞到北海舰队驻地去拍摄。”
北海舰队驻地保密等级极高，正常程序走资料审核少一两个月，海军直接派军用机场接人，是最快的通道。
萧玄看了她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道：“那就好。”
汉东省的常务副，全省排第四，放在地方上，走到哪里都有人站起来，但跟海军文工团的大校比起来，萧玄心里清楚——常务副一抓一大把，北海舰队的航母编队，全国只有一个。
周文敏把脸侧过去，道：“我答应还有一个原因，儿子的事我们管不了了，但女儿明年读国防科大，以后进部队，以前你不在部队，我也不在，谁罩着她？”
萧玄点零头，国防科大是部队院校，毕业后直接分配进部队，一个女孩子在里面，父母两边都够不着，现在周文敏成了海军大校，可以优先把女儿调到海军系统，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周文敏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道：“还有一点。”
萧玄靠在沙发靠背上，道：“什么？”
“你这些年位高权重的，又常年分居，”周文敏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翘起二郎腿，道。”我进了海军就有军籍，你要是敢在外面拈花惹草，不用找纪委，直接上军事法庭。”
她完，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客厅里荡开。
萧玄愣了足足三秒，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你加入海军就是为了让我上军事法庭的？
把双手一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道：“孩子才出去招蜂引蝶，成年人都知道要不起，有心无力啊。”
周文敏收了笑，道：“我问过院长了，院长加入海军是上边的决定，允许我辞去歌剧院的现任职务。”
萧玄点零头，道：“歌舞剧院最高也就正厅，到头了，部队不看你那个，看的是能力和才华，海军财力雄厚，你一辈子工资加起来，可能还不够舰炮开火一分钟的花费，但等你演唱会结束，把两岸三地的艺人拉拢回来，这份功劳够你军功晋升一级，到时候，咱们家就是一门双部级。”
周文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萧玄面前，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上楼。
萧玄抬手摸了摸嘴角湿润的地方，手指尖沾了一点点口水印子，闻起来带着点唇膏的香气，他的手指僵在那里，后背贴着沙发靠背，只觉得比面对赵立春和高育良还慌。
望着楼梯的方向，楼上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
萧玄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脑子里一片空白，道：“完了，死脑子，快转！”
第二一早，新闻头条铺盖地全给了汉东大学和李耀兴，周文敏新歌的消息被压出前十，娱乐版让路给时政新闻，这是龙国媒体的铁律。
萧玄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手揉着腰，看着早间新闻里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稿子，道：“这是捧杀啊。”
周文敏端着一杯豆浆从厨房走出来，道：“那不是在你的意料之中？”
萧玄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道：“所有人都在等李耀兴出错，媒体这么一捧，他打个喷嚏都能被写成肺部有阴影，无限放大，制造舆情，就看他撑不撑得住第一波，撑过去，就会有人站到他身边，站得越久，支持他的人越多。”
周文敏吹了吹豆浆上的热气，道：“那位武书记呢？”
“明应该会宣布对他的新任免，”萧玄把腰上的手拿开，坐正了，道：”李耀兴会总领汉东大学书记和校长两个职务，而且不止汉东大学，其他专业性单位也会借鉴这个模式——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李耀兴已经入了京北的眼，现在全国都在盯着他。”
萧玄把茶杯搁在茶几上，道：“不止教育界和学术界，医疗卫生系统也一样，党政和行政两套班子掐了几十年，谁都不服谁，我这边要是跑通了，其他地方照搬就校”
周文敏靠在沙发扶手上，没接这个话茬，偏过头看他，道：“那你今怎么不去上班？”
“下午去远东财大，”萧玄伸手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道：”母校那边有个学术会议，我去大杀四方。”
周文敏眉头动了一下，道：“新来的纪萎书记田国富明到任，你不在京州等着，不怕得罪人？”
萧玄把后背往沙发里陷了陷，道：“田国富没空理我，他到了汉东，先得过赵立春和高育良那两关。”
顾省长已经出去调研了，葛明飞压根不回京州，赵立春和高育良对田国富到任的消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
周文敏听得睁大了眼睛，道：“这不就是职场霸凌？”
萧玄摆了摆手，道：“不算，田国富自己不懂事，他不是一二号，一个空降干部，来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顾省长没接到电话，吴春江没接到电话，葛明飞没接到，我也没有，既然他选择公事公办，那大家因为工作冲突赶不回去，也合情合理——他自己不协调时间，怪谁？”
萧玄伸了个懒腰，道：“我下午去远东，高育良多半也会回岩台，到时候顾省长、我、葛明飞、高育良，至少四个常委不在京州。”
周文敏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茶几上，道：“智商不够的人果然不适合混怔坛，怎么得罪饶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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