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院系的投票结果汇总到主席台时，距离投票开始刚好过去半个时。
工作人员在每份结果单上签了字，又随机抽了一名老师和一名学生共同签字确认，然后在干警的全程注视下把结果交到院系工作组，再由各院系领导亲手递到主席台公示。
流程看着繁琐，但每个环节衔接得严丝合缝，比预计时间还提前了几分钟。
季昌明站在主席台下方接过最后一个院系的统计结果时，手指微微发抖。
他是老检察了，这辈子见过的数字比这震撼的多得是——涉案金额动辄上亿的判决书他签过，几百饶团伙犯罪名单他核过，但没有任何一份文件比手上这张轻飘飘的纸更让他觉得沉重。
深吸一口气，把材料整理成册，迈步走上主席台，将汇总结果郑重地交到李耀兴手上。
李耀兴接过文件袋的时候没有立刻打开。
他走到主持台前，把文件袋高高扬起，让台下所有人看到封条完好无损。
然后将档案交给赵立春和顾省长，两人从各自的方向凑近了仔细看过封条，确认没有任何拆封痕迹之后分别签了字。
这份档案将永久封存在汉东大学的校史馆里。
赵立春站起身，对着话筒道：“封条完整，投票过程公开透明，数据真实有效——请李校长启封。”
整个体育场安静了几秒。
李耀兴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启封刀割开封条，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A4纸。
最上面一张是最终汇总结果，下面几张是各院系各班级的原始投票数据，任何人有疑问随时可以倒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板上，道：
“汉东大学四万六千一百一十五名师生，同意四万四千一百二十四人，反对一千九百九十一人，汉东大学正式退出世界高校排名。”
台下安静了半秒，然后欢呼声像海啸一样从操场中心炸开，一层一层往外翻滚，震得主席台上的话筒支架都在微微发颤。
李耀兴没有等欢呼平息。
双手撑着主持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用尽全身力气把下一段话送进了话筒：
“同时，我个人退出龙科院院士竞选，退出学者论坛，退出所有挂职科研所工作，从今起，我只保留汉东大学校长这一个身份，任职期间不再参与任何科研工作，不再发表任何学术报告论文，唯一的任务就是——搞钱，为全校师生拉经费。”
武书记在主席台侧面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李耀兴这一刀砍得太狠了——不是砍向别人，是砍向自己。
全国高校校长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把院士、学者、教授、学科带头人这些头衔挂在名字前面，李耀兴一夜之间全摘了，等于告诉全国同歇—你们还在给自己贴金的时候我已经不跟你们玩了。
赵立春偏头对顾省长低声道：“老顾，这次汉东大学在全国出名了，全省都被架在火上烤，明年汉东大学教育经费上涨百分之五十。”
顾省长道：“上涨的这部分钱从哪来。”
赵立春用下巴朝萧玄的方向点零，道：“萧玄能解决，搞钱这种事他比我们在校”
顾省长点零头没有再问。
台下，汉东大学四万多名师生已经完全沸腾了。
学生们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手机，有人把校服脱下来在空中甩圈，前排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李耀兴在漫的欢呼声中从主持台上走下来，脚步有些发飘，但腰杆挺得笔直。
媒体的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他的背影。
来之前大多数记者对高校校长的认知还停留在“学术权威”和“行政官僚”这两个标签上，今晚李耀兴把两个标签全撕了。
一个校长本职就是行政管理和资源筹措，科研是教授的事，教学是教师的事，校长的工作是确保教授和教师能安心做他们的科研和教学。
但过去很多年，高校校长的评价标准早就跑偏了——谁的论文多、谁的学术头衔多、谁在学术圈的影响力大，谁就是好校长。
隔壁省份某高校报告厅里，一群正在开学术会议的教授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直播。
坐在正中间一个穿军装的老人看完李耀兴宣布退出院士竞选的那一段，忽然抬手鼓了几下掌，声音不大但极有分量，道：“这个李耀兴，很对我胃口。”
军装教授摆了摆手，现在不跳——汉东大学眼下是个火坑，李耀兴自己跳进去了不假，但能不能把火灭了还另，等他真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退干净了，稳住了校长的位置，再考虑。
同样的对话在全国几十所高校的报告厅、会议室和院长办公室里同步发生。
能混到鹰派学者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墙头草，但也没有一个是莽夫，他们在等——等李耀兴真正退出龙科院，等他稳住局面，等汉东大学用实际数据证明退出世界排名不会导致学术塌方。
只要李耀兴站住了，他们就跟进。
国内从来不缺有风骨、埋头搞科研的学者，缺的是一个敢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其他高校的反应各有不同。
顶尖高校大多保持沉默，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排名短期内不会受影响，但也清楚这个先例一旦开了，迟早会烧到自己头上。
次一级的高校则毫不掩饰地开心——汉东大学自断一臂，空出来的位置他们刚好可以补上去。
全国各大高校的校长们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李耀兴这一刀不是砍在自己身上，是砍在所有高校校长的脖子上。
他们个个都是院士、长江学者、杰青，挂了一堆科研项目和学术论文在身上，但李耀兴把问题直接挑破了——校长就是搞钱的，今后所有人都会拿这个标准来要求他们，还能找什么借口。
李耀兴在欢呼声中绕到主席台侧面，一把抓住萧玄的手腕把他拽到角落里，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还有些发抖，道：“萧副省长，令夫人能不能代表云芝集团现在就过来签订捐献仪式，全校师生刚投完票，情绪正高，但我不能光让他们激动——我需要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如果今晚不把捐赠协议签了，明一觉醒来很多今投了同意票的人会后悔，原本要给学校捐款的校友和企业家也会动摇。”
萧玄道：“文敏在京州，但汉东大学附近几个路口全堵死了，外面的车进不来，里面的车出不去。”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
周文敏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能听到警笛声和风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之前被堵在外面，现在有两辆警用摩托车找到她，让她和云芝集团的车跟着他们走，是祁厅长安排的。
萧玄把手机收回口袋，对李耀欣：“她马上到，让校办准备签约捐赠仪式。”
李耀兴转身就去找校办主任，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握住萧玄的手用力晃了晃，道：“萧副省长，今晚欠你的人情，汉东大学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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