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看着他，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只问了一句：“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不是吗。”
李耀兴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道：“你得对，我太紧张了，紧张到忘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正确的事，不需要紧张。”
“这些年我习惯了用利弊来衡量一切，忽然让我用对错来判断，反而有些不习惯。”
挺直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上了主席台。
萧玄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李耀心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萧玄一眼，眼眶微微泛红，然后转过身去大步走到主席台中央。
操场上的运动进行曲恰好在这一刻停了，整个体育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和摄像机镜头都聚焦在主席台上。
李耀兴站在话筒前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和他的学者气质完全不符的洪亮嗓音开了口：“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领导——我是李耀兴，很抱歉占用了大家周末的时间，把大家从宿舍和实验室里叫到这里来。”
台下有学生笑了，很多学生确实只在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上见过校长，今这个阵仗是头一回。
李耀腥笑声稍歇，把声音又拔高了一度，道：“刚才有一位领导跟我了一句话，我想借这个机会转赠给在座的每一位——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位领导就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萧玄同志。”
台下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萧玄，萧玄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全场行了个礼，然后重新坐下。
李耀兴继续往下，他从汉东大学的建校历史讲起，讲到学校最辉煌的时候是亚洲第一，讲到被拆分重组之后元气大伤，但文脉从未断绝。
他讲到那些被国外期刊拒稿的青年教师，讲到那些因为排名下降而被用去位质疑的毕业生，讲到这些年汉东大学在沉默中积蓄的力量。
最后他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的话：“我们的足球队踢不赢隔壁大学也就罢了——毕竟那是体育，但我们的学术、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精神，凭什么也要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
台下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欢呼声稍歇，李耀兴举起右手握拳，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夜空中，道：“全体师生，跟我重温校训——诚朴雄伟，励学敦校”
全场师生齐刷刷站起来，跟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从主席台前开始，像涟漪一样一层一层往操场边缘扩散，到最后整个体育场都在重复这八个字。
李耀兴放下话筒，宣布投票正式开始，不记名投票，现场验票，全程由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联合公证，赵立春、顾省长、高育良等省委领导监督，确保公平公正公开。
检察院的干事们在干警的协助下抱着投票箱走向各个班级方阵，在检察院和干警的监督下，师生们一个个郑重地将选票投入箱郑
陈海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面前的长队，偏头对陆亦可低声道：“猜一下结果——反对。”
陆亦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他为什么。
陈海道：“经费，退出排名必然导致国际声誉下降，省里的拨款也会跟着调整，学生也许不在乎排名，但教师和行政人员肯定在乎，他们的收入和职称评审都跟经费挂钩。”
陆亦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校训吗。”
陈海愣了一下——他刚才跟着全场一起念了校训，但那只是跟着念。
陆亦可把校训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道：“诚朴雄伟，励学敦歇—这八个字里没有一个字跟钱有关系，能考进汉东大学的学生，不会因为一个排名就怀疑自己的价值，敢投同意票的学生早就做好了勒紧裤腰带的准备。”
萧玄和吴春江并肩站在主席台侧面，看着台下井然有序的投票场面，低声道：“汉东大学确实很猛，在校师生将近五万人，大院系超过四十个，这种规模的综合性大学全国也没几所——底蕴确实深厚。”
吴春江补充道，这还是拆分之后的规模，当年汉东大学被拆出去的高校里光985就有四所，211有七所，其他专科院校更是不计其数。
忽然转头看着萧玄，道：“你的母校远东财经大学——当年也是从汉东大学财经系拆分出去重组而成的。”
萧玄道：“所以严格来，我回汉东大学不算客人。”
是的，汉东大学被拆了这么多次，剩下的底子还是双一流顶级高校，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来形容毫不过分。
各班级陆续报告人数并完成投票，文学院二零一二级一班应到二十九人实到二十九人，二班应到二十八人实到二十八人，哲学院现代哲学专业二零一二级一班应到二十一人实到二十一人，每个班级的报告词都精确到个位数，没有人缺席，没有人弃权。
检察院干部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将选票一张一张展开，高举过顶，高声宣读——“同意”还是“反对”，只有这两个选项，没有弃权。
陆亦可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和唱票声，嘴角慢慢翘起来——同意声明显多于反对声。
偏头对陈海道：“你输了。”
陈海还是有些不解，还在担心经费的问题。
陆亦可又念了另一句话——汉东大学最早的校训不是诚朴雄伟，是嚼得菜根，做得大事，一个从建校第一起就做好了吃糠咽菜准备的高校，不会因为断了经费就断了脊梁。
操场上忽然开始播放歌曲，李耀兴愣了一下，偏头问萧玄这首歌的来源，这歌很适合汉东大学。
萧玄低声道，这歌早就有了，但汉东大学不能拿它当校歌——因为汉东大学的前身是国立京北大学，抗战时期西迁和西南联大并肩作战，如果汉东大学把这首军歌当成校歌来唱，京北大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任何学校都能唱这首歌，唯独汉东大学和中原某大学不歇—不是歌的问题，是历史的传承问题。
李耀兴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零头。
师生们在歌声中陷入沉默。
忽然有个学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校长想当军座了。”
全场爆笑，原本沉重的气氛被这句玩笑一扫而空，马上有别的学生在起哄，一个比一个离谱——北伐、手搓工业母机、校长汗得流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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