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达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从会议桌对面站起来，对萧玄微微欠身。
“萧常务，我也是远东财大毕业的——九六级博士，导师是吕成芳教授，您可能不记得我，但我在校期间听过您的讲座。”
萧玄从讲台上走下来，伸出手跟谷达握了握，脸上的笑容亲切而标准。
“谷学弟，远东财大出来的都是人才。”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宁明辉甚至偏过头去不忍心看自己首席分析师脸上的表情。
谷达站在会议桌旁边，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脸上，萧玄对他毫无印象——他记了十几年的对手，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存在。
宁明辉坐在椅子上没有参与这场认亲。他的思绪被“远东财大”四个字拉回了多年前的一段记忆。
那时候他刚创立王子竞技不久，公司规模还不大，但已经在体育产业里冒了头，大企业通常会和顶尖高校建立人才输送通道，他也不例外——他曾经在远东财大预定了一批应届硕博生，名单都拟好了，结果那年财会类专业没几个能正常毕业的。
他当时觉得蹊跷，托了好几层关系去打听原因，但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宁明辉不知道原因，但谷达知道。
因为有人写了一篇“无需参考任何文献”的博士论文，还通过了答辩，能读到硕博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大家看到的不是狂妄——是路。
既然有人能用一篇没有参考文献的论文通过答辩，那就明这条路走得通，于是后辈们前赴后继地模仿，一个比一个狂，一个比一个敢写，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被挂在了答辩现场。
导师们拿着萧玄的论文当标尺往他们面前一拍——你们学长的论文连参考文献都不要，你们就这么点水平，好意思毕业吗。
谷达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被导师当成了廉价劳动力——以前要找个理由才能让学生延毕，现在连理由都不用找了，萧玄在前面开了条路，导师们在路上设了收费站。
谷达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投资方案。
他不是来翻旧漳，他是来谈生意的。
清了清嗓子，道：“宁董，刚才萧常务提的新模式——资金灵活性更高，收益周期提前，以前买断土地使用权是重资产模式，大笔资金压在土地上，回本周期长，对现金流的压力也大，改成租赁之后前期投入直接减半，省下来的钱可以做更多的事。”
“龙国经济真正的快速增长期还没到——最多再有几年，各行各业的门槛都会被踩平，到时候手里有现金的人才是庄家。”
转头看向身后坐着的投资顾问团，几个分析师用眼神交换了一圈意见，然后齐刷刷地点头。
节省下来的成本可以在吕州市中心拿一块地建华东总部大楼，项目多了，市场份额就大了，市场份额大了，融资的时候腰杆子就硬。
最重要的是萧玄这套模式从头到尾都是阳谋，他敢拿出来就明他不怕你抄，不光不怕你抄，他还希望你到处去宣传——王子竞技拿着这套模式去跟全国任何一个城市谈判，都会把萧玄和吕州的合作模式作为成功案例搬出来。
萧玄要的就是这个。
宁明辉把面前的投资意向书往前推了半寸。
创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他就敢把全部身家压在体育产业上，现在盘子更大了，没理由反而缩手缩脚。
抬头看了谷达一眼，然后转向萧玄，道：“四亿五，租赁二十年。另外王子竞技在吕州市中心拿一块地建总部大楼，华东分公司的注册地就放在吕州。”
谷达在旁边补充道：“总部大楼是临时决定的，但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萧常务刚才过，吕州会成为资本集中地——我们信，既然要集中，现在不占位置以后就没位置了。”
宁明辉接上话头，道：“谷达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在融资扩张之前我还是王子竞技的控股股东，这点主做得起。”
萧玄靠进椅背，指尖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五亿！凑个整数。”
谷达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宁明辉抬手制止了他。
萧玄不急——他知道王子竞技不会拒绝。
资本不讲道理，只会砸钱，等龙国经济真正起飞之后，国际资本蜂拥而入，国内民企会被一个个拍死在沙滩上，很多行业龙头看起来风光，几轮融资下来实际控制权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萧玄改变不了大趋势，但他可以帮那些愿意跟着他走的企业先铺好护城河。
宁明辉沉默了几秒，然后提出了他的条件：“多出的五千万，市中心那块地的永久使用权。”
萧玄道：“成交。”
宁明辉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道：“标书和协议今晚就能出初稿，新闻发布会安排在签约当——王子竞技进吕州，要让全国都知道。”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道：“铁总的工程师已经在月亮湖东畔扎了帐篷，设备都到位了，萧常务，你手下的人比我们快。”
萧玄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带着吕州市政府的干部们一路把宁明辉一行送到市政府大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们的车队驶出大院。
第二一早，宁明辉、盛超以及龙铁工和龙铁建各局的领导同时出现在吕州市政府会议室，正式签署了明辉体育公园及吕州整体改造项目的合作协议。
当下午，铁总下属十八局的第一批施工机械轰隆隆地开进了月亮湖东畔工地。
上午的奠基仪式媒体全程跟拍，萧玄和宁明辉并肩站在奠基碑前铲下第一锹土的照片当就冲上了汉东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
从铁总进场测绘到签约动工，整个过程快到全国找不出第二个案例。
各方之所以如此拼命，是因为他们都在忌惮同一个人——不是萧玄，是龙豪。
签约仪式结束后，盛超和宁明辉几乎是用同一种步伐快步走出会场，仿佛在逃离某种看不见的追兵。
龙豪驻汉东分公司的总经理站在吕州大饭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新闻里循环播放的奠基画面，陷入了沉默。
他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敢“先上车后补票”——项目刚签完约施工队就进场，连最基本的招标公示期都跳过了。
他派人去找王子竞技的人打探消息，派出去的人连对方的酒店房门都没摸到就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王子竞技的人见了龙豪的员工就像见了瘟神，一句话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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