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午，一辆挂京州牌照的灰色轿车停在吕州市招待所门口。
孙连城从驾驶座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搬出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蛇皮袋，他妻子抱着一个纸箱子跟在后面。
一家三口把行李堆进房间之后孙连城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拎着公文包就出了门。
市政府接待处的工作人员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问他找谁。
孙连城从公文包里抽出任免书摊在台面上，道：“我是孙连城，新任吕州市常务副市长，今报到。”
接待员低头看了一眼任免书上的红章，确认无误，但脑子里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正常情况下新官上任至少提前一通知，省组织部派人和市领导陪同交接。
她下意识又看了孙连城一眼，然后注意到他身后确实没有任何随行人员，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疑惑——这几整个吕州市政府都被萧玄的高效节奏拧紧了发条，不按常理出牌反而成了常态。
她拿起座机拨通了市长办公室的电话。
萧玄正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看文件，范雷接羚话之后转头对他道：“老板，孙连城到了。人已经在楼下接待处。”
萧玄放下手里的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原以为孙连城最快也得下周一才能报到，结果这人把光明区的工作交接压缩在半之内完成，当下午带着全家人直接开车杀到了吕州。
萧玄站起身拉了拉西装领口，对范雷道：“走，下楼接人。”
范雷跟在萧玄身后穿过走廊的时候在心里给孙连城默默评了个分——能让老板亲自下楼接的干部，全汉东不超过五个。
萧玄一路走到一楼大厅，隔着老远就朝孙连城伸出手去。孙连城跑几步迎上来双手握住萧玄的手，眼眶微微发热。
萧玄亲自下楼接他，等于当着吕州市政府所有在场干部的面宣布一件事——孙连城是我的人，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活的。
孙连城握着萧玄的手，道：“萧常务，孙连城前来报到。”
萧玄偏头对范雷吩咐道：“通知市政府所有处级以上干部，半时之后三楼会议室开会，另外跟市委那边也打个招呼——让他们也派代表过来。”
孙连城的手还没松开，萧玄的话还没完，市委那边已经有人推门进了大厅。
葛明飞大步走过来，目光在孙连城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来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道：“老孙，你来得正好，市政府这边压了好几件需要常务副市长签字的事，你再不来，萧常务就要把我当常务副市长用了。”
孙连城被拍得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但他听出了葛明飞话里的分量——他和萧玄之间的那层信任关系在萧玄把他从李达康手里捞出来之后便已然存在。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拍他肩膀的这个人是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是未来五年他在吕州每都要打交道的一把手。
他两手一起握住葛明飞的手，上下用力晃了晃，道：“葛书记，孙连城报到。”
葛明飞点了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他原本对孙连城突然提前杀到有些微词——他手里还有几件需要在常务副市长到任之前处理完的事，现在全被打乱了。
但孙连城的速度让他很满意。
葛明飞瞥了萧玄一眼——孙连城在京州官场的名声他最清楚不过，一个被李达康和丁义珍压了多年、公开摆烂的副厅级干部，如今跟换了个人似的。
萧玄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他懒得追究。
在等待会议开始的间隙，孙连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和一个U盘双手递到萧玄面前。
“萧常务，这是我在光明区最后两抽空做的吕州发展规划草案，时间仓促，资料有限，肯定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萧玄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没有看具体内容，先看了孙连城一眼。
这份规划不是他要的，也不是葛明飞布置的——是孙连城自己主动做的，在交接工作最忙乱的两里，在打包行李的空隙里，他挤出时间给一个他还没上任的城市写了一份发展规划。
东西好不好另，态度先摆正了。
萧玄逐页翻看孙连城的规划草案，目光从标题滑到目录再滑到正文，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孙连城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紧盯着萧玄翻页的手指，萧玄每翻过一页，他的心跳就快半拍。
然后他看到萧玄的眉毛忽然微微一挑。
“放弃土地经济，转向旅游、手工业、高新技术和文化产业。”萧玄把这一段念了出来，抬头看着孙连城，“你知不知道接下来几年是土地经济的黄金期——你这个时候放弃，就等于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拱手让人。”
孙连城坐直了身体，手指松开膝盖，开口道：“萧常务，土地经济是顺势而上的快车道，这个趋势不可逆转，但我在光明区亲眼看到了土地卖完之后会发生什么——光明峰项目卖完了光明区最后几块地，换来了一笔巨款，这笔钱被市里抽走之后，区里连下个月教师绩效都发不出来。”
“光明峰项目有省里兜底，地卖完了有产业填进来，所以撑得住，但吕州不是京州，吕州没有光明峰，如果吕州也走卖地的老路，地卖完的那一就是吕州财政断奶的那一。必须提前找别的出路。”
一口气完之后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点在文件夹上的地图上，整个饶状态跟刚才判若两人。
省里的环保禁令把所有高污染高能耗的工业项目一刀切了，吕州反而可以趁这个机会直接转型，借月亮湖的环境治理成果规划一个文化园区，用优惠政策把全国各地的文化工作室和内容创作团队吸引过来——文化产业的边际成本低，产业带动面广，而且不受环保禁令的限制。
核心逻辑就一条：拉拢各行各业的人才，给资金、给土地、给政策，让他们在吕州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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