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在坠落,或者在漂浮,分不清上下,分不清前后,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银线没了,玉没了,魂没了,影子没了,记忆也在散,在化,在被遗忘。
他想起,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本源,一切的开始,一切的结束。但也在散,在化,在变成真正的无。
他喊,没有声音。他动,没有方向。他存在,但没有存在的证据。
然后,有光,白的,暖的,从远处来,从上方来,或者从一切方向来。
光里有东西,人形的,有翅膀,白的,巨大的,在飞,在向他来。
使没有脸,或者脸是光的,看不清,但声音是暖的,轻的像风,像落燕在笑,像少女在话,像一切他失去的人在安慰他。
使伸出手,白的,软的,抓住萧战的手,往上拉,往前飞,往黑暗的边缘去。
萧战想问你是谁,但嘴张不开,只能感觉,只能被带着飞。
飞了很久,或者很短,毕竟时间在这没有意义。黑暗在退,在散,在变成灰,变成白,变成光亮。
然后,使停了,放下他,转身,往黑暗深处飞回去,翅膀白的,巨大的,在光里消失。
萧战想追,但动不了,只能记住。
睁开眼,是蓝的,云是白的,草是绿的,虫在叫,鸟在飞,一切正常,凡界,人间。
他坐起来,浑身疼,但疼是真实的,存在的,活着的。银线缠在手腕上,白的,没有灰,没有融合,弱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
玉在口袋里,暗的,凉的,碎的,但还在,在跳,在呼吸。
他望四周,山不远,熟悉的山,伏虎宗的山,三千级石阶,牌坊上的字掉了漆。他在山脚下,离宗门不远。
遥远的边传来声音,悠远,空灵,跟风暴之眼的声音不一样,跟数据库的声音不一样,跟伪神族的声音都不一样。这声音是暖的,轻的,像使的翅膀,像希望。
萧战,你是萧战。你要尽快修炼到诸万界至尊境界,平息旷日持久的仙魔妖界战争。切记,切记!
萧战愣了。萧战?他是萧战?他以为他是,是初代模板,是一切的开头,是一切的结束。但声音明确地,他是萧战,只是萧战,伏虎宗的萧战,筑基期的萧战。
他感应体内,灵气乱的,弱的,散的,是筑基期,几乎可以最基础的,最底层的,最开始的。
他苦笑。三个月的修炼,数据库的崩塌,歌琳兰岛的梦,沉船湾的水,一切一切,归零了,回到起点。
但声音,要修炼到诸万界至尊境界。至尊?那是比化神更高,比渡劫更高,比飞升仙界更高,甚至比真正的神族更高的境界。他现在筑基,差了多少?十万八千里?百万八千里?
他,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见:我记住了。我会修炼,会提升,会平息战争。但怎么平息?用什么平息?我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
声音没回答,早已远了,散了,像风,像使的翅膀。
萧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上看。三千级石阶,牌坊,守门弟子,练功场,后山竹林,一切熟悉的,一切曾经的地方。
他想起赵猛的拳,李青岚的剑,孙默的阵,玄阳子的关牵玄阳子被风暴之眼收走了,但从这个世界的记忆里,玄阳子只是闭关,还没出来。赵猛、李青岚、孙默还活着,在练功,在修炼,在等他回去练拳。
但他不打算回去了。
回去,是舒适区,是温柔乡,是歌琳兰岛的篝火。他要走,去远方,去游历,去找机缘,去提升。
并不是执着于沉船湾,也不是执着于风暴之眼,不是执着于数据库,不是执着于把失去的人带回来。他现在明白了,带回来,需要实力,需要境界,需要至尊。
没有至尊实力和境界,一切都是徒劳,都是蝼蚁,都是卑微的绞杀。
他往山上看了一眼,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往东,往南,往西,往北,往远方。
赵猛,李青岚,孙默,我走了。等我回来,等我有资格回来。玄阳子,玉虚子,落燕,少女,猫,城市,我记住你们了,但我不执着了。我要修炼,要提升,要到至尊,然后平息战争,让你们回来,或者让你们自由。
银线亮了一下,白的,弱的光,像快灭的灯,但还在。玉也亮了一下,暗的,但闪了一下,像回应和远方的信号。
他走了,脚步轻,但稳,往远方去。
身后,伏虎宗的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点,一个影,一个让人记不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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