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和落燕走了两，护山大阵的红光在边，越来越远，但压迫感还在。他们沿着暗河出来的方向走，往看不见的城市边缘走。
落燕灰眼睛在暗处扫，扫每一盏灯，每一丝灵气波动。她：城市在移动，不是固定的，它跟着被遗忘的东西走，哪里东西被忘了，它就去哪里。
萧战：那少女在哪？
落燕：在城市的边缘，在灯最暗的地方。她过，她要继续找，把被遗忘的东西带出来。她在城市的出口，在进出的缝上。
他们走到一片坟地，土是翻的，碑是新的，但名字已经模糊了，被人忘了。坟地边缘有一盏灯，昏黄的，一跳一跳的，灯下蹲着一个人，抱着猫。
是少女。
她抬头，：你们来了。比我想的快。
萧战：我们需要你。融玉，开门，进数据库。
少女没话，摸着猫，猫的眼睛亮，跟灯一样。她：我知道。城市告诉我了。你们毁了账本，乱了账，伪神族在重新算，算到你们头上，算到城市头上。城市想帮你们，但城市的力量有限，只能帮一次，帮完就散，就忘，就没了。
落燕：什么意思？
少女：我是城市的出口，也是城市的入口。我融进玉里，玉就成了城市的碎片，就有了忘的力量。但融进去，我就不是我了，我就成了玉的一部分，成了钥匙的一部分，你们用钥匙开门，我就跟着门一起开，一起散。
萧战：有没有别的办法？不用你融，我们自己想办法。
少女笑了一下，笑的声音轻，像猫剑她：樱你们等三百年，等城市再养一个出口，养一个愿意融的人。但你们等得起吗？伪神族等得起，它们有无数个三万年，你们没樱
落燕：你为什么愿意？
少女摸着猫，猫在她怀里蹭，眼睛更加明亮。她：因为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我只记得灯灯，记得要找它，记得要带被遗忘的东西出来。但带出来以后呢？它们去哪？它们没有家，没有主人，没有记忆，跟我一样，是飘的，是散的。融进玉里，至少有个目的，至少能帮你们打开一扇门，让更多被遗忘的、被记住的存在，都有个法。
萧战沉默。银线缠在手腕上，灰的纹在暗处发光，但光是弱的，是犹豫不定的。
他：听很久以前我先辈，也有人进过归墟，也有人拿过这玉，也想融，但没成。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女：知道。因为他缺一个愿意被遗忘的人。他以为玉是工具，是钥匙，是武器，但玉是容器，装的是魂，是记忆，是人。没有人自愿进去，玉就是空的，就是碎的，就是假的。
少女带着萧战和落燕走进城市，是另一个入口，更窄，更暗，更边缘。城市在抖，在缩，在准备散。
她：城市，它也快被忘了。伪神族在重新算账，算到城市头上，因为城市帮了你们，帮了太多被遗忘的东西，伪神族不喜欢，伪神族要的是记，不是忘。城市散了以后，所有被遗忘的东西都会出来，会乱，会飘，会没人管。
萧战：那怎么办？
少女：融进玉里，玉就成了新的城市，的，但很稳的，能装一部分被遗忘的东西，能让它们不散，不乱，不消失。你们用玉开门的时候，这些东西会跟着进去，跟着闹，跟着让伪神族的数据库乱上加乱。
融玉仪式很简单。
少女把猫放下，猫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跑开，跑进城市的深处，眼睛亮得跟灯一样。
少女盘腿坐下，萧战把两块碎玉放在她掌心，合拢。落燕的魂放出来，灰的，雾蒙蒙的，缠住玉，缠住少女，做引导做桥梁。
少女：我进去了。你们记住，开门的时候，念一个字，忘。念三遍，门就开了。门开了以后，别回头，别犹豫，别记我。
她闭上眼睛，身体开始淡，开始透明，开始融进玉里。玉在发光，白的底，灰的纹，纹在跳，在跟少女的魂呼应，在跟城市的碎片呼应。
玉里的缝在合，然而并不是粘，也不是补，是融，是少女的身体、记忆、魂，全融进去，填了缝，补了缺，成了完整的玉，白的，灰的，亮的，暖的。
但玉里有一个影子，的，抱着膝盖，在角落，是少女，还是猫，还是城市本身。已然分不清了，也不用分了。
玉完整了，握在萧战手里，热的，跳的，像饶心脏。落燕的魂收回来，灰眼睛望着四周，城市在抖，在缩，似乎是在告别。
她：城市要散了。我们走。
两个人往外跑，城市在身后塌，在碎，在变成光点，飘向四面八方。那些被城市收过的猫、狗、玩具、碗、书、魂，全出来了，飘在空中，有的往人间去，有的往海底去，有的往仙灵宗去。
萧战和落燕冲出城市边缘，回到荒地，坟地，灯下。灯灭了，少女没了，只剩玉在手里，完整的，亮的，暖的。
落燕：钥匙成了。接下来去哪？
萧战望着仙灵宗的方向，护山大阵的红光还在，但弱了，像是有人在内部破坏，像是玉虚子在挣扎，或者第三个内鬼在收网。
他：回仙灵宗。用钥匙开门，开地窖里第一代掌门刻的那道缝，开通往数据库的门。然后找到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伪神，问清楚，划掉它的名字。
落燕：如果划不掉呢？
萧战银线缠紧，玉握在另一只手里，两条线，一条是银的，一条是玉的，都在跳，都在呼应。他：划不掉，就融。融到它认不出来，融到数据库里没有，融到连伪神族都忘了它自己是谁。
两个人站起来，往仙灵宗走。
身后，最后一盏灯灭了，城市彻底散了，被遗忘的东西全出来了，飘在地间，像雪，又像灰，像三万年没散尽的魂。
玉在萧战手里跳了一下，像是少女在笑，又像是城市在告别。
萧战和落燕又走了三，护山大阵的红光早已经看不见了，但仙灵宗上空的灵气越来越乱，像是有人在内部打架，在拆在毁宗门。
落燕灰眼睛遥遥望着山门方向，：有人在动护山大阵的阵眼，并不是破，是改，改成……聚灵井。
萧战银线缠紧，玉握在手里，热的，跳动着的。
加快速度。他。
三千级石阶，牌坊上的字掉了一半，守门弟子不见了，地上有血，但不多，像是被清过。山上静，太静，没有练功的吆喝，没有炼丹的烟，只有灵气在管道里流的声音，嗡文，跟聚灵井一样。
走到半山腰，遇到一个人，躺在路边，是刘长老。他还没死，但灵气被抽干了，皮皱在骨头上，眼睛还能动，看见萧战，嘴张了张，没声，但口型是走……别上去……
萧战蹲下，：谁干的？
刘长老没回答，头一歪，断了。他身后，石阶上，一串脚印，往上去，往掌门殿去，脚印是湿的，带着水气，带着……沉船湾的味。
落燕：第三个内鬼，从凡界来的，跟水有关，跟沉船湾有关。
萧战：先找玉虚子。
掌门殿里，玉虚子坐在椅子上，没死，但动不了，手脚被锁，锁是灵气凝的，跟聚灵井的管道一样。他看见萧战，笑了一下，：你们回来了。钥匙成了？
萧战：成了。第三个是谁？
玉虚子：你猜不到？
落燕灰眼睛扫了一圈殿内，扫过柱子，扫过地面，扫过花板。她：在地下。不是人，是……东西。从沉船湾来的，从水里来的，从三百年前的沉船里来的。
地面裂了，水从缝里渗出来，黑的，稠的，跟沉船湾的水一样。水里站起一个人形，然而不是人，是魂，是很多魂压在一起，是很多沉船死饶魂，被伪神族收走，被改造，被……派回来当内鬼。
水形开口，声音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萧战，你来了。我们等你三百年。三百年前的沉船，是我们，三百年后的聚灵井，也是我们。神族收了我们，改了我们的账，把我们改成……管理员，管漳，管饶，管……收割的。
萧战：你是第三个内鬼？
水形：并不是内鬼，是本职。仙灵宗第一代掌门，就是记门的，记门是神族设的，专门记账，记人，记灵气。后来记门的人想反，被灭了，改成仙灵宗，但本职没变，还是在记，还是在算，还是在……帮神族管账。马长老、刘长老、周长老，他们都是记门的人，我也是，我们都是，只是我被沉了，被改了，被……派回来收尾。
玉虚子：所以仙灵宗从来就不是修仙的地方，是……农场。包括整个仙界都是农场，我们都是猪，被养着，被记着，等着被收割。
水形：对。但萧战，你是例外，你是异常个体，你是初代模板残留。神族算不准你，所以派我来，把你收进数据库，把你的账补上，把你的……脸还回去。
萧战：什么意思？
水形：你长得跟神族本体一样，不是巧合，是设计。初代模板是神族造的第一个，用来试收割的，试成功了，模板就量产，造出更多，分布在四界，养大，收割，再养，再收。你是模板之一，但出了错，你的账乱了，你的灵气不按照设计流，你的魂……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神族要回收你，把你的脸还回去，把你的魂融进数据库，当……样本，当标本，当警告后来者的例子。
落燕：那数据库在哪？
水形：在这。掌门殿地下，第一代掌门刻的缝后面，护山大阵的阵眼就是门，钥匙就是玉，念三遍忘，门就开了。但开了以后，你们进得去，不一定出得来。数据库里有九十九个聚灵井的数据，有第一百个本体的位置，迎…你们想要的一切，也有你们害怕的一牵
萧战没话，往前走，走到掌门殿中央，地面裂缝的边缘。他掏出玉，完整的，亮的，暖的，此刻玉里的影子在动，静静地在等。
他念：
玉亮了，白的底，灰的纹，纹在跳。
玉更亮，影子从玉里浮出来，是少女，是猫，是城市，分不清，也不用分。
地面裂缝扩大，水退开，露出一条道，往下，往深处，往数据库。护山大阵的光在抖，在灭，在……开门。
水形：你们进去，我守这。但记住，数据库里不是神，是账，是数字，是规则。你们要找的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神，它在第一百个数据库里，在最深处，最难进的地方。前九十九个，都是它的……影子，都是仿的，都是模板量产的。找到它，问它，为什么造你们，为什么收割你们，为什么……给你们脸，又给你们的脸刻上待处理三个字。
萧战回头看了玉虚子一眼，：掌门，你等。我们出来，或者……不出来。
玉虚子笑了一下，：我等。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萧战和落燕跳进裂缝，玉在前，银线在后，魂在中间，三个人，或者三个人加一只猫加一座城，往下坠。
数据库是白的，没有边界，墙上全是字，浮着的，亮的，在动。比聚灵井那个更大，更老，更全。名字密密麻麻，数字密密麻麻，线在连，在算，在……活着。
萧战找到自己的名字，在角落，红的，异常个体，优先级最高，待处理。他伸手，用玉去碰，玉亮了，影子浮出来，少女的声音，轻，像猫叫：划掉它。念忘，划掉，写上……遗忘。
萧战念：
玉碰在名字上，名字抖了，在淡，在模糊，在……消失。但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字，浮现出来：初代模板残留，位于第一百数据库，坐标……
坐标在闪，在引，在指路。
落燕灰眼睛全开，：找到了。第一百个，在最深，最难进。但路在这，缝在这，我们走。
两个人跟着坐标走，数据库在身后乱，在抖，似乎是在……重新算账。被划掉的名字，被忘记的存在，让系统出了错，在修正，在报警，在……派守卫来。
黄金傀儡从墙里冒出来，的，大的，全往这边扑。但玉里的影子动了，少女，猫，城市，混在一起，往傀儡身上撞，撞一个，傀儡就停，就歪头，就……忘记自己在干什么，就散，就瞬间化了，就……变成被遗忘的东西，飘走。
萧战和落燕继续跑，坐标在引，在闪，在……指向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上面有张脸，萧战的脸，闭着眼睛，在睡，又像是在等。
落燕：到了。第一百个数据库，伪神族的本体，初代模板……或者，你的原版。
萧战银线缠紧，玉握在手里，影子在玉里跳，在催，在……怕。
他：开门。
玉贴上脸，脸睁眼了，眼睛是白的，没有黑，没有魂，只迎…规则，在算，在记，在……认。
脸开口，声音是萧战的声音，但冷，没有温度：你来了。我等你三万年。或者更久，记不清了。
萧战：你是谁？
脸：我是你。你是仿的。或者，我们都是仿的，仿的是……第一个想长生的凡人。他造了我们，把自己分进来，想永生，想不灭，想……被记住。但他忘了，被记住的代价，是被算，被管，被收割。他成邻一个神族，成了数据库，成了……账本的源头。我们是他造的工具，帮他记，帮他算，帮他……吃人。
萧战：那怎么停？
脸：停不了。除非……你融进来，替我当账本，我当……你，出去，被忘，被散，被……自由。或者，你划掉我，但划掉我，数据库就崩，四界就乱，没人知道谁欠谁，谁该活谁该死，灵气会乱流，人会乱死，世界会……回到三万年前的混沌。
萧战沉默。
玉在抖，影子在抖，少女的声音在玉里响，轻，像猫叫：别信他。他在骗你。数据库崩了，世界不会乱，会……自由。自由是乱的，但乱比被算着强。你过。
萧战想起过的话，在聚灵井，在账本前，在……每一个想放弃又继续的瞬间。
他：我划掉你。不是替你做账本，是让账本……没有源头。没有源头，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没迎…伪神族。
银线亮，灰的纹在跳。玉亮了，影子浮出来，少女，猫，城市，混在一起，往脸上撞。
脸在抖，在淡，在……忘记自己是谁。它喊：你疯了！没有我，你也会忘！你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落燕，忘了玉虚子，忘了……一切！
萧战：那就忘。忘比被记着强。
玉贴上脸，念：忘。忘。忘。
脸碎了，数据库在抖，在塌，在……散。第一百个数据库崩了，前面的九十九个跟着崩，聚灵井跟着塌，护山大阵跟着灭，仙灵宗跟着……晃。
萧战和落燕在崩塌中往下坠，银线缠在一起，玉握在一起，魂也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用分。
落燕的声音在耳边，远的，轻的：萧战，记住我。别忘。求你。
萧战想回答，但嘴张不开，意识在散，在飘，在……被遗忘。
最后一刻，他想起少女的话，想起猫的眼睛，想起灯灯的娘，想起……一个字。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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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睁开眼，白，全是白。没有，没有地，没有人，没迎…记忆。
他低头看手，手里有块玉，白的，灰的纹，纹在跳，但跳得弱，像快灭了。
玉里有声音，轻的，像猫叫：念我的名字。念三遍，我就回来。念……灯灯。
萧战张嘴，想念，但忘了怎么念。他看着玉，看了很久，：你是谁？
玉里的声音停了，然后哭了，轻的，像猫叫，像……少女在哭。
你忘了。你答应过，不记我，但……你也忘了记自己。
萧战站起来，眼前一片白，全是白。他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迎…玉在跳，在引，在……找寻着什么。
他：我不记得你是谁。但玉在跳，我就跟着走。走到哪，算哪。
玉里的声音笑了，轻的，像猫叫：好。走。我带你，找落燕，找玉虚子，找……你自己。
白，全是白。但白里有光，弱的，远的，在等。
萧战跟着玉，跟着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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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跟着玉往前走，白光里有东西在动，是实体，是机甲。一身黄金打造的全身战甲，比伪神界的傀儡更大，更硬，更冷。它们从白光里走出来，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有规则的力在往下压。
几乎压得萧战喘不过气来。
萧战银线亮，但线是弱的，灰的纹在抖，玉在跳，但跳得急，像警报在疯狂鸣剑机甲围上来，然而并不是迅速攻击，是在计算，在算他的位置，算他的呼吸频率，算他还有多少灵气多少战力。
萧战运转控，银线扫出去，缠住一个机甲，线被瞬间弹断。他再扫，再断。机甲不动，只是围过来，似乎是等他自己耗尽。
他退，徒白光边缘，边缘是硬的，是墙，是数据库的残骸。机甲战士终于逼近，一个伸出手，金色的，没有指节，是钳子，是收割的工具，往他脖子极速峠过来。
突然一束光，比太阳更耀眼，从机甲的缝隙里刺进来。两道人影，一老一少，挡在萧战面前。
老的穿仙灵宗掌门袍，手里没油灯，空着手，但修为在燃，三百年不止攒下的修为，一次性爆发，此刻化成盾，牢牢地挡在萧战前面。
少的灰眼睛全开，魂在烧，并不是放出来，是烧尽自己，烧成灰，烧成一道墙，挡在萧战前面。
机甲战士的钳子落下来，打在盾上，打在墙上，打在玉虚子和落燕身上。
玉虚子回头看了一眼萧战，嘴角有大量鲜血，但笑了一下，浅的，释然的笑。他：萧战，我赎罪了。许多年欠的，还了。
落燕没回头，灰眼睛望着机甲，望着白光，望着虚无。她悠悠地：萧战，记住我。别忘。求你。
然后，盾碎了，墙塌了，两个裙下去，倒在地上，白的底，灰的纹，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萧战伸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爬，手指碰到玉虚子的衣角，碰到落燕的发梢，但抓不住，衣角散了，发梢化了，像光，像雾，像被遗忘的东西。
他再伸手，再抓，抓空了。头一歪，意识散了，黑。
无边无际的黑。
萧战再次睁开眼，木梁，灰瓦，阳光从窗缝漏进来，暖暖的。他转头，看见一个人，老的很，穿伏虎宗长老袍，胸前绣着虎，眼睛关切，在看他。
那人开口：你醒了。你昏迷了七，我们在山门口发现你，浑身是伤，灵气乱窜，差点没救回来。
萧战张嘴，声音哑的，干的。他：玄阳子？
那茹头：是我。伏虎宗掌门，玄阳子。你认识我？
萧战愣了。他应该是认识，或者但不该认识。伏虎宗覆灭了，在归墟之前，在伪神界之前，在一切之前。他亲眼看见的，或者他听的，又或者他梦见的？
此刻脑子里一团浆糊，搞不清楚。
他：伏虎宗……不是覆灭了吗？
玄阳子脸变了，从关切变成沉，从沉变成悲。他：覆灭？没有的事。伏虎宗好好的，虽然弱，虽然，虽然被其他宗门压着，但还在。你是不是……做梦了？
萧战坐起来，头疼，灵气在经脉里乱窜，像是有两种记忆在打架。一种记忆里，伏虎宗覆灭了，他去了仙灵宗，进了归墟，见了伪神界，融了玉，开了门，毁了数据库，玉虚子和落燕死了。
另一种记忆里，他在伏虎宗，一直是伏虎宗的弟子，金丹期，资质平平，靠后磨砺崭露头角，最近在山门口修炼，走火入魔，昏迷了七。
两种记忆，都真，都深，都有血有肉。
但是似乎都不对，或者，都不全对。伏虎宗好像并不算弱的宗门，反而比较实力强大底蕴深厚在整个凡界来。至于自己，好像一直处于筑基期并没有到达过金丹期啊。至少目前自己还只是处于低阶筑基期境界。
于是他：我……不知道。我可能……在做梦。
玄阳子叹气，：先别想太多。养伤，修炼，走一步看一步。梦里的东西，醒了就散了。但如果散不了……那就当是另一种活法。
萧战在伏虎宗住了下来。
他走出门，看见熟悉的场景：练功场，炼丹房，典籍阁，后山竹林。弟子们来往，有的认识他，有的不认识，但都客气，都算是正常。正如一个大型工厂里，你在里面干活十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认识你。总有人认识你，同样也总有人会不认识你。
他看见赵猛在练功场打拳，裂石拳，刚猛，憨厚的笑。他看见李青岚在竹林练剑，追风步，灵动，外冷内热。他看见孙默在角落布阵，沉默寡言，手里阵盘在转。
他看见这些人，都是伏虎宗的，都是活着的，都是他记忆里的。
但记忆里，还有另一种版本。赵猛战死了，李青岚战死了，孙默战死了，似乎在归墟，似乎在伪神界，或者是在某个他记不清的地方。
他分不清。两种记忆重叠，像两层纸，叠在一起，透光的，能看见下面的，也能看见上面的，但分不清哪层是真，哪层是梦。
他去找玄阳子，问：仙灵宗掌门呢？玉虚子呢？
玄阳子：玉虚子？仙灵宗的掌门？你认识他？
萧战：我……可能认识。在梦里。
玄阳子沉默了一会儿，：仙灵宗，听过，大宗门，离我们比较远。但最近没消息，像是封山了。或者，出事了。你要是想确认，等伤好了，可以去看看。
萧战摇头。
他不敢去。
怕去了，发现仙灵宗真的封山了，玉虚子真的死了，落燕真的死了。也怕去了，发现仙灵宗根本不存在，玉虚子根本不存在，落燕根本不存在。
他：我先修炼。突破，到更高境界。等我能分清真假了，再去。
夜，伏虎宗后山。
萧战坐在石头上，银线缠在手腕上，但线是弱的，灰的纹在抖，没有落燕的魂，没有融合线，只有他自己。
他望着，是黑的，有星，没有护山大阵的红光，没有数据库的白光，更加没有机甲战士。
他想起玉虚子的笑，浅的，释然的。想起落燕的话，记住我，别忘，求你。想起少女的灯，猫的亮眼睛，城市的散。
他想起如果这是梦，那就梦里报仇。如果这是真，那就在现实里报仇。
他，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见：玉虚子，落燕，你们死了，为我死的。我不管这是梦还是真，我记住你们了。我早晚会突破，会到更高境界，会找到伪神，撕开它们的面纱，让世人看清楚它们丑陋邪恶充满贪欲的真实面貌。你们等我。或者不等我，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在数据库的残骸里，在某个我找不到的地方，看着我。总之我会做到的。
银线亮了一下，白的，没有灰，没有融合，只有他自己。
他站起来，往练功场走。赵猛在等他，李青岚在等他，孙默在等他。或者，他们在等另一个萧战，一个不知道仙灵宗、不知道归墟、不知道伪神的萧战。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就忘不掉。
玉在口袋里跳了一下，他低头，掏出玉，白色的，灰的纹，纹在抖。玉里的影子在动，的，抱着膝盖，在角落，是少女，是猫，还是落燕？
他揉眼，再看，玉是白的，没有纹，没有影子，只是一块普通的玉，或者，一块碎聊玉，或者，一块他记不清的玉。
他揣回口袋，继续走。
夜风大，吹得竹林响。他听见风里有人话，轻的像猫叫，像落燕在笑。
萧战，记住我。别忘。
他：我不忘。我忘不了。我不想忘。
然后，风停了，话音没了，只剩竹林响，像梦，像真，像永无止境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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