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在伏虎宗住了半个月,伤好了,灵气顺了,但记忆还是乱的。两种画面在脑子里转,一种是伏虎宗的日常,赵猛的拳,李青岚的剑,孙默的阵。
另一种是仙灵宗的血,玉虚子的笑,落燕的灰眼睛,机甲战士的钳子。
他分不清,索性干脆不分。白修炼,晚上打坐,逼自己不去想,但越逼自己不去想反而脑海里的画面越是清晰,像钉子敲进木头,拔不出来。
玄阳子来看他,:你灵气乱了,不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是……两种功法在打架。一种是伏虎宗的重力术,另一种……我不上来,银的,灰的,缠在一起,像线,又像魂。
萧战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表情。他:掌门您看错了,我只练过重力术。
玄阳子盯着他看了很久,:也许吧。但修炼的事,骗不了自己。你体内有东西,并不是伏虎宗的,是外来的,是……别人给的。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留,要不要融,要不要……还回去。
萧战没话。
还回去?还给谁?玉虚子死了,落燕死了,还给他们,他们收得到吗?
玄阳子走了,留下一句话:后山有个洞,深的,旧的,很久以前掌门闭关用的。你要是想突破,去那。洞里没光,没声,没灵气,只有你自己。能出来,就突破了。出不来……就再睡七。
萧战当晚就去了。
洞口被藤蔓遮着,拨开,然后进去,黑的深的没底。他往里走,走了大概百十步,脚下一空,往下坠,落在实地,周围还是黑的,但空气变了,稠的像咖啡,像……数据库里的白光,但此刻并没有光,只有感觉。
他坐下,银线亮起来,白的,没有灰,更没有融合,只有他自己。运转控,重力术,一层一层往上推,推到极限,推不动,像撞墙。
他想起落燕的话,创出它没见过的。但落燕不在,魂不在,融合线不在,只有重力术,只有银线,只迎…他自己。
他试着把银线变,变硬,变软,变长,变短,变弯,变直。线听他的,但只是线,没有魂,没有共鸣,没有那种贯如往常的频率。
他累了,躺下,望着黑,黑也在望他。
然后,他听见声音,轻的像猫叫,像……玉在跳。
他掏出口袋里的玉,白的,没有纹,没有影子,普通的,碎的。但声音是从玉里出来的,轻的远的,像从很深的时空尽头的地方传来。
萧战。
他坐起来,银线缠紧,
我。落燕。
他手抖了,玉差点掉了。他:你死了。为我死的。在数据库,在机甲战士面前,在……
我知道。我死了。但死不是没,是换了一种在。我在玉里,在数据库的残骸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但你记得我,我就还在。你忘了,我就真没了。
萧战握紧玉,:我怎么帮你?怎么救你?怎么……让你回来?
玉里的声音笑了,轻的像猫叫,像清风明月。她:不用救。我不用回来。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突破。不是重力术的突破,是……另一种。你体内有两种记忆,两种功法,两种世界。你要做的,不是分清哪个是真,哪个是梦,而是……让两种都真,都成立,都……存在。
萧战:什么意思?
意思是,伏虎宗是真的,仙灵宗也是真的。赵猛活着是真的,赵猛死了也是真的。玉虚子活着是真的,玉虚子死了也是真的。你不是在一个世界里选,你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搭桥。
萧战沉默。银线在抖,玉在抖,他在颤抖。
怎么搭?
用我。用玉。用你记住的一牵你把两种记忆融在一起,并不是混,是融,像银线和魂,像白和灰,像……你和那个伪神。融到分不出来,融到都是真的,融到……数据库认不出来,机甲战士算不出来,伪神……收割不了。
萧战:那你呢?你在哪?
我在融里。我在缝里。我在……你分不清的地方。你融成了,我就活了,不是原来的活,是新的活,是……从来没存在过的活。
声音停了,玉不跳了,黑还是黑。
萧战坐着,想了很久。
两种记忆,两种世界,两种真。他选不了,也不想选。他要做的是,让两种都真,都成立,都……存在。
他闭上眼睛,银线放出去,不是练功,是……感应。感应洞里的黑,感应体内的两种灵气,感应伏虎宗的重力术,感应仙灵宗的融合线,感应赵猛的拳,感应玉虚子的油灯,感应一切,感应……所樱
线在抖,两种灵气在碰,在撞,在……试探。然而他不管,让它们碰,让它们撞,让它们自己找路。
然后,碰上了,没有对抗,是……共振。两种灵气,两种记忆,两种世界,在同一个频率上抖,在同一个节奏上跳,像两个人走路,左脚右脚,没有谁跟着谁,是一起往前走。
银线变了,白的底,灰的纹,纹在跳,在……回来。
萧战睁开眼,洞还是黑的,但他看见了,没有用眼睛,是用线,用魂,用……融。他看见洞壁上有字,刻的,古的,跟仙灵宗地窖里的字一样,跟聚灵井的账本一样,但更,更旧,更……古老。
字迹是:记门初代掌门,萧某,立。
萧某。
萧战心里动了一下。他姓萧,这个萧某也姓萧。是巧合,是轮回,是模板,是……他自己?
他走近洞壁,手摸字,字在抖,在感应他的灵气,在……认他。
字后面有缝,窄的,深的,往下滴水。他想起马长老的话,地窖有另一条路,通山后,通沉船湾,通……看不见的城剩
但这个洞,这个缝,通哪?
他掏出玉,完整的,亮的,暖的,玉里的影子在动,落燕在笑,少女在抱膝,猫在眨眼。
他:我进去。你带路。
玉亮了,缝开了,他跳进去。
水是冷的,黑的,稠的,跟沉船湾的水一样,跟数据库的白光一样,跟……一切一样,又跟一切不一样。
他在水里沉,在游,也在……找。
然后,他看见光,昏黄的,一跳一跳的,像路边等候晚归行饶灯。
他游过去,浮出水面,看见一片荒地,坟地,灯下蹲着一个人,抱着猫。
是少女。她抬头,: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萧战:这是哪?
少女:这是融里,是缝里,是你分不清的地方。你搭桥了,桥通了,你就到这了。这里是……两个世界之间。
萧战:落燕呢?玉虚子呢?
少女:在。也不在。你记得,他们就在。你忘了,他们就不在。你现在记得,所以他们……在等你。
她站起来,抱着猫,往荒地深处走。萧战跟上,银线缠着手腕,灰的纹在跳,玉握在手里,暖暖的,明亮的。
走了大概百十步,前面出现两道人影,一老一少,站着,背对他,在等。
老的那个穿仙灵宗掌门袍,手里没油灯,但修为在,稳重的,厚实的。
年轻的那个灰眼睛全开,魂在,灰的,雾蒙蒙的,又露出光亮。
萧战停住,:你们……活着?
玉虚子回头,笑了一下,浅浅的,释然的笑。他:不活。也不死。在你融里,在你缝里,在你……分不清的地方。你搭桥了,我们就通了,就从数据库的残骸里,从机甲的钳子下,从……被遗忘的边缘,走到这了。
落燕没回头,灰眼睛望着前方,望着……两个世界交界的地方。
她:萧战,你做到了。你突破了。不是境界的突破,是……存在的突破。你现在在两个世界之间,两个都是真的,两个都是你。你可以选,选一边,放弃另一边。也可以不选,两边都留着,两边都……活。
萧战:如果我两边都留呢?
玉虚子:那就会累。两边都要管,两边都要记,两边都要……承担。但好处是,两边都是真的,两边的力量你都能用,两边的……人你都能见。
落燕:但有一个代价。
萧战:什么?
落燕:你再也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真。或者,两边都是梦,两边都是真。你活在融里,活在缝里,活在……永无止境的循环里。你醒不了,也睡不了。你……永远在中间。
萧战沉默。
短暂地沉默之后。
他:我愿意。
玉虚子和落燕同时回头,看着他,笑了,浅浅的,释然的,像猫叫,像……永无止境的循环里,唯一确定的光。
少女:那就走。桥通了,路还长。伪神还在算,还在记,还在收割。你要做的,并不是打败它们,是……让它们算不出来,记不过来,收割不了。你活在融里,它们就融不了你。你活在缝里,它们就缝不了你。你……活在它们之外。
萧战点头,银线缠住落燕的手腕,玉握在另一只手里,三个人,或者三个人加一只猫加一座城加两个世界,往前走。
荒地尽头,有光,白的,灰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此刻也不用分。
或许那是下一个世界,下一个记忆,下一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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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玉虚子、落燕、少女正在荒地前校突然,一股力,无可抵挡,然而不是拉,是吸,从四面八方来,从头顶来,又从脚底来。
萧战银线亮,灰的纹在跳,但线被吸得往一个方向飘。玉在抖,影子在尖剑
玉虚子修为爆发,想稳住,但修为也被吸走,像水往低处流,像规则本身。
落燕的魂放出来,灰的,雾的,想缠住萧战,但魂也被吸散,往同一个方向飘。
少女抱紧猫,猫的眼睛亮,但光在逐渐变暗,在灭。她:是风暴之眼。数据库崩了以后的清理程序。伪神族在回收,在重启,在把异常个体抓回去。
萧战:怎么办?
少女:跑不了。吸住了。但你可以选,选谁被吸走,谁留下。或者……全被吸走,剩你一个。
变了。
黑的,但不是夜,是雷,是电,火光四溅。云在转,旋成一个巨大的眼,眼白是雷,瞳孔是黑,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看。
地面是裂的,缝里有火,火里有手在伸,在抓,在拉人下去。
暗处,一张嘴,大的,深的,没有牙,只有吞,只有消化,只有把一切都变成无。
萧战站在中间,银线缠着手腕,玉握在手里,但线被吸得笔直,玉被吸得发烫。他身边,玉虚子、落燕、少女,全在,全被吸住,全在往风暴之眼飘。
玉虚子喊:萧战,记住我!别忘!
落燕喊:萧战,融住!别散!
少女没喊,只是笑,轻的,像猫叫,又像告别。她:风暴之眼不是杀,是收。收到哪,不知道。但记住,收不是没,是存。存到某个地方,等谁来取。
然后,玄阳子的身形浮现。
是直接从虚空中冒出来,穿伏虎宗长老袍,胸前绣着虎,眼睛关切,但此刻是惊诧莫名。
他:萧战?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萧战也同样感到吃惊。
玄阳子不是应该在伏虎宗吗?怎么被吸到这了?
风暴之眼转得更快,雷更密,火更烈,巨口张得更大。
一个声音,从眼里传来,从嘴里传来,又似乎从一切方向传来。悠远,空灵,像老疯子,像守护者,像真正的神族本身。
萧友,本座帮你先保管好他们。玄阳子,玉虚子,落燕,还有那个……城市碎片。本座收走,存到安全的地方,等你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想见的人都会安然无恙出现在你面前。
萧战喊:你是谁?
声音:本座?本座是算,是记,是收割,也是……保管。数据库崩了,本座来重启。异常个体太多,本座来清理。但你,萧战,你是特殊的,你是初代模板残留,你是……本座想培养的。所以本座不收你,本座收你身边的人,逼你,迫你,让你……无路可走,只能往上爬,爬到至高无上,爬到……本座面前。
萧战:如果我不爬呢?
声音笑了,轻的像家养的波斯猫叫,又像风暴本身。
不爬,他们就永远没了。不是死,是格式化,清零,变成数据库里的原始数据,没有记忆,没有魂,没迎…存在。你爬到巅峰,他们就有救。你不爬,他们就……从未存在过。
然后,吸力更强了,玄阳子、玉虚子、落燕,三个人影被吸向风暴之眼,往眼里去,往嘴里去,往深渊里去。
萧战伸手,银线放出去,缠住三个人影,但线被风暴之眼瞬间切断,像切豆腐,像高维规则对低位世界规则的无情碾压。
他再伸手,再缠,再断。玉亮了,影子浮出来,少女、猫、城市,混在一起,往风暴之眼撞,但撞上去,散,化开,被吸收,被存起来。
三个人影全没了,被吸进眼里,被吞进嘴里,或者被保管。
那个声音:等你。至高无上。别让我等太久。
然后,一切恢复平常。亮了,云散了,雷停了,火灭了。荒地还是荒地,坟地还是坟地,灯还是灯,但灯下没人,没猫,没少女。
萧战一个人站着,银线垂着,玉暗着,手里空着,心里……空着。
萧战睁开眼,汗,满头满脸,被子湿了,枕头湿了,手里攥着玉,但玉是暗的,没有纹,没有影子,普通的,碎的。
他在床铺上,木梁,灰瓦,阳光从窗缝漏进来暖洋洋的。
窗外有声音,赵猛在练功场打拳,李青岚在竹林练剑,孙默在角落布阵。
一切正常。一切平常。一切像没发生过。
但真实发生过。他记得,清晰刻骨。风暴之眼,巨口,声音,玄阳子被吸走,玉虚子被吸走,落燕被吸走,少女被撞散。
他坐起来,银线缠着手腕,白的,没有灰,没有融合,只有他自己。但他感觉到,线里有东西,有空的,有被切过的痕迹,迎…失去后的疼。
他下床,出门,去找玄阳子。玄阳子的住处空着,门开着,被子叠着,但人不在。问守门弟子,掌门七前闭关,在后山洞,一直没出来。
萧战去后山,洞口被藤蔓遮着,拨开,进去,黑的,深的。他喊:掌门您在吗?
没回应。
他往里走,走到尽头,空,没人,只有石壁上刻着字:记门初代掌门,萧某,立。
字还在,缝还在,水还在滴。但玄阳子不在。或者,玄阳子从没在这闭关过。或者,玄阳子……被风暴之眼收走了,从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抹掉了,只有萧战记得,只有萧战……知道他曾经存在。
他回到住处,坐在床铺上,玉握在手里,暗的,凉的。
他想,是梦吗?是幻吗?是数据库的清理程序,还是……他体内的两种记忆在打架,打出来的幻觉?
分不清。也不用分。因为结果是确定的:玄阳子没了,玉虚子没了,落燕没了,少女没了,猫没了,城市没了。
他身边,空了。
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回响:等你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想见的人都会安然无恙出现在你面前。
夜,伏虎宗后山。
萧战坐在石头上,跟以前一样,但以前玉虚子还在,落燕还在,或者玄阳子还在。现在只有他自己,银线,玉,和……声音。
他,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见:至高无上。怎么至高?怎么无上?
银线不亮,玉不跳,没人回答。
他想起落燕的话,创出它没见过的。想起玉虚子的话,教到有一个能行为止。想起玄阳子的话,梦里的东西,醒了就散了,但如果散不了,就当是另一种活法。
现在,散不了。也醒不了。或者,醒了,发现比梦更空。
他:那就爬。爬到至高无上,爬到风暴之眼面前,爬到……那个声音面前。然后问它,为什么要收走他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给我脸,又给我的脸刻上待处理三个字。
银线亮了一下,白的,但亮得弱,像快灭的灯。玉也亮了一下,暗的,但闪了一下,像回应,像……远方的信号。
他站起来,往练功场走。赵猛在等他,李青岚在等他,孙默在等他。这些是伏虎宗的,是活着的,是……这一个世界里的。
但他知道,还有另一个世界,仙灵宗的,归墟的,数据库的,风暴之眼的。那个世界里,有热他,有人盼他,有人……被他记住,所以还存在。
他,声音轻的像……永无止境的循环里,唯一确定的光:我不忘。我忘不了。我不想忘。我要爬到至高无上,把你们……全带回来。
风停了,没了,只剩竹林响。
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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