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和落燕走了半,路还是那条路,但感觉变了。芦苇在动,没有风,自己在动。沼泽里的水,又黑又浅的,但比之前更稠,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游,跟着他们。
落燕灰眼睛往后扫,:有人跟着。不是水,不是人,是傀儡。黄金的,跟坟地那些一样,但更,更隐蔽,在往地下钻。
萧战银线放出去,探进土里,线被弹回来,土里有一股力,规则的力,跟伪神界一样,但明显弱得多,分散开来,像是一群东西在集体行动。
他: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监视的。伪神族在重新算账,算我们毁了多少,还剩多少。
落燕:那就让它们跟。跟到仙灵宗门口,看它们敢不敢进。
黄昏,路边一盏灯亮了,昏黄的,一跳一跳的。灯下蹲着一个人,的,抱着猫,在等。
萧战和落燕走过去。是那个少女,灯灯的娘。她抬头,:你们回来了。比我想的快。
萧战: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过?
少女:城市告诉我。你们进了城市,身上就有印记,城市知道你们的方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它让我来传话。
落燕:什么话?
少女摸着猫,猫的眼睛亮闪闪,跟灯一样明亮。她:城市,你们毁了账本,但账本有备份。伪神族不是只有一个数据库,是无数个,每个聚灵井连一个,你们毁了一个,还有九十九个。你们要找的那个东西,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神,它在第一百个数据库里,在,最深处,最难进的地方。
萧战:怎么去?
少女摇头:城市不知道。城市只知道被遗忘的东西,不知道被记住的东西。但城市,你们手里的玉,两块碎的,合起来有一条缝,缝里有光。那光是钥匙,也是门。你们得找到让缝合上的办法,不是粘,不是补,是融。融到看不见的城市里,融到被遗忘的规则里,融到连伪神族都忘了它的存在。
落燕:怎么融?
少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张纸,枯黄的,脆的,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忘。
她:这是城市给你们的。并不是名字,是方法。把玉放进水里,沉船湾的水,或者任何记住仇恨的水,让水记住玉,然后让水忘记玉。水忘了,玉就融了,缝就合了,钥匙就成了。
萧战接过纸,上面一个字,忘。
他看了很久,:谢谢。
少女站起来,抱着猫,往荒地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还有一件事。你们回仙灵宗,要心。马长老不是一个人,仙灵宗里还有别人,跟他一样,想交易,想长生,想进数据库改命。你们掌门……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萧战银线缠紧,:还有谁?
少女:城市不知道名字,但知道人数。三个。马长老是一个,还有两个,在暗处。一个在丹房,一个在阵法阁。城市,他们的魂里有同样的味,跟归墟的雾一样,淡,但存在。
夜里,萧战和落燕在破庙歇下。
庙是旧的,供的神像没了头,墙上画着壁画,褪了色,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一场大战,人跟斗,上有东西在往下伸手,地上有人在往上射箭。
落燕看着壁画,:这是三万年前的画。那时候人还敢跟神族斗,还敢射箭。后来不敢了,因为发现箭射不到,神族在上,在账本上,在规则里,不在人间。
萧战坐在门槛上,银线缠着手腕,灰的纹在暗处发光。他:我在想,看不见的城市和伪神族的账本,是不是一回事。都是记,都是忘,都是收集。只不过一个收被遗忘的东西,一个收被记住的命。
落燕:可能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就像你和那个伪神,可能是同一个模板的两面。
萧战没接话。他掏出两块碎玉,合在掌心,缝里的光透出来,照在脸上,白的,冰冷的。
他:明到仙灵宗,先找玉虚子掌门,把聚灵井的事了。然后我去丹房,你去阵法阁,查那两个内鬼。不查清楚,仙灵宗就是下一个聚灵井。
落燕点头,靠在墙上,灰眼睛半睁半闭,在休息,一边也在守夜。
夜深了,庙外有声音,沙沙的,像虫子爬,像傀儡在地下钻。萧战银线放出去,探了一圈,收回,:还在跟,数量多了,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它们在等,等我们有破绽,等落单。
落燕:那就别落单。睡觉,轮流守。
第二中午,仙灵宗山门。
三千级石阶,牌坊上的字还是掉了漆。守门弟子换了一批,还是不认识他们。但这一次,马长老不在牌坊旁边了,换成一个年轻弟子,脸生的很,但眼睛在萧战和落燕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假装没看见。
落燕低声:这个也有味。淡的,新的,刚接触过归墟的东西。
萧战没理他,径直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玉虚子迎下来了,手里没拿油灯,空着手,脸色沉。
他:马长老的命牌碎了。你们干的?
萧战:他自己埋的。聚灵井塌了,他在里面。
玉虚子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丹房和阵法阁的长老都在,等你们汇报。
萧战和落燕对视一眼。
丹房,阵法阁,正是少女的那两个地方。
议事厅里,坐着三个人。玉虚子坐中间,左边是丹房长老,姓刘,老面孔,以前教过萧战认药材。右边是阵法阁长老,姓周,也是老面孔,以前给萧战讲过九宗秘辛。
刘长老笑眯眯的,:萧战,落燕,辛苦了。你们的事,我们听了,聚灵井塌了好,马长老死得好。但玉呢?两半玉,都在你们手里?
萧战把两块碎玉掏出来,放在桌上,缝里的光还在,暗的,一跳一跳。
周长老盯着玉,眼睛没眨,:这玉……有神族的气息。你们从哪得来的?
萧战:归墟。守护者给的。马长老手里那半块,是从仙灵宗带出去的,掌门知道吗?
玉虚子摇头:我不知道。马长老管外务,权限大,能调库房的东西。这玉……是库房的藏品,很久之前的老物件,我一直以为是凡界的古玉,没想到竟然会连着神族。
刘长老伸手,想拿玉。
萧战银线一动,缠住玉,收回手里。他:玉不能离身。离身就死,我跟它绑定了。
刘长老尴尬地笑了一下,收回手,:谨慎好,谨慎活得长。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战:修炼。融合线还不稳,需要闭关。然后……去找看不见的城市,把玉融了,缝合了,钥匙就做成了。
周长老:看不见的城市?那是什么地方?
落燕灰眼睛盯着周长老,:你不知道?
周长老:不知道。没听过。
落燕:那你怎么知道它是?我的是城市,你的是地方。一般人会问那是什么,不会问那是什么地方
议事厅里静了。
玉虚子看向周长老,刘长老也看向周长老。
周长老脸变了,从笑变成僵,从僵变成狠。他:丫头眼睛毒。但毒也没用,你们已经进了门,进了山,进了……我们的井。
他一拍桌子,桌子裂了,底下露出管道,四色的灵气在冒,白的,黑的,绿的,黄的,跟聚灵井一样,但得多,是微型的,藏在议事厅地下。
刘长老也动了,手里多了一把刀,并不是砍饶,是割灵气的,一刀下去,能把修士的灵气线切断。
玉虚子站起来,手在抖,但这次不是油灯,是拳头。他:你们……你们也在建井?
刘长老笑:掌门,您老了,该退了。马长老在凡界建大的,我们在宗门建的,双管齐下,等门开了,我们一起进数据库,改命,长生,不好吗?
萧战银线亮,灰的纹在跳。落燕的魂放出来,白的边在闪。融合线连上,发出古老的频率。
但频率刚发出来,就被地下的微型聚灵井吸走,井在转,在吞,在消化。周长老:别费劲了,这井就是仿你们的融合线建的,专门吸你们的频率。你们在这,就是电池,就是养料,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萧战和落燕同时后退,徒门口,门已经关了,从外面锁的。
守门弟子,那个脸生的年轻弟子,在门外:对不住了,两位。我也想长生。
玉虚子站在中间,被刘长老和周长老夹住,动不了。他:萧战,落燕,我欠你们的,我赎罪。你们快走,从后窗跳,后山是悬崖,但悬崖下有暗道,通后山竹林,你们曾经闭关的地方。我拖住他们。
萧战:掌门……
玉虚子: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力,然而并不是灵气,是修为,很多年攒下的修为,一次性爆发,把刘长老和周长老震开,也把萧战和落燕震向后窗。
后窗碎了,两个人跳出去,往下坠,悬崖下面是空的,没有暗道,只有风。
但落燕灰眼睛全开,在坠落中看见了一丝缝,灵气最薄的地方,她喊:那边!
萧战银线缠住落燕,融合线发出最后的频率,往那丝缝一刺,空间撕开一道口子,两个人滚进去,摔在地上。
还是竹林,后山竹林,他们曾经闭关过四十九的地方。但竹林变了,竹子全倒了,地上有焦痕,有坑,有人来过,搜过,找过。
萧战爬起来,银线缠紧,落燕也爬起来,灰眼睛望着。是灰的,并不是阴,是仙灵宗的护山大阵在启动,在封锁,在困住所有人。
落燕:仙灵宗变了。我们走了多久?外面过了多久?
萧战摇头,掏出两块碎玉,缝里的光还在,但比之前更暗,更弱,像是快灭了。
他:不管多久,先躲起来。竹林深处有个地窖,玉虚子过,只有他知道。我们进去,等,等风过去。
两个人往竹林深处走,竹子倒了,路还在,记忆还在。走到地窖口,掀开盖子,下去,黑暗,潮湿,但好歹有空气,有活路。
落燕最后看了一眼,护山大阵的光在闪,红的,像血液。她:三个内鬼,马长老死了,刘长老和周长老暴露了。但少女的是还有三个,那么还有一个在哪?
萧战:也许……就是玉虚子自己。
地窖盖子合上,黑暗无边。
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萧战银线亮起来,白的底,灰的纹,纹在跳,照亮周围一片地方。
落燕灰眼睛全开,在暗处反而看得更清楚。她:这地窖比想的大,往前还有路。
两个人往前走,脚下是湿的,石阶往下,一级一级,像是通到山腹深处。走了大概百十步,前面有光,昏黄的,一跳一跳的,跟看不见的城市那盏灯一样。
萧战银线缠紧,落燕魂放出一丝,探过去。光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他们,穿着仙灵宗的长老袍,颜色暗了,像是被水泡过。
落燕:玉虚子?
那人回头,不是玉虚子,是马长老。
萧战和落燕同时后退,银线和魂同时亮起来。马长老坐在那,手里捧着一盏油灯,火苗白的,静静的,手不抖。他:别紧张,我死了,你们看见的魂,残缺不全的,被这地窖困住了,出不去。
落燕灰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确实是魂,没有肉身,没有灵气波动,只有记忆碎片在飘。
马长老笑了一下,魂的笑,没有声音,只有嘴在动。他:你们毁了聚灵井,把我埋在里面,但井塌之前,我抓了一块玉,就是你们打碎那另一半,碎片扎进我魂里,把我的一部分带出来了,带到这里。这地窖……是仙灵宗最老的地方,比玉虚子还老,比我还老,专门困东西,困魂,困记忆,困……叛徒。
萧战:你为什么在这等?
马长老:不是等,是困。我出不去,但你们能进来,明你们也被困住了,或者……也快了。
他举起油灯,光照亮地窖四壁。壁上全是字,刻上去的,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后面跟着数字,跟聚灵井的账本一样,但更,更旧,更老。
马长老:这是仙灵宗第一代掌门刻的,三万年前的老东西。那时候仙灵宗不叫仙灵宗,叫,专门记东西,记人,记事,记灵气往来。后来神族来了,把记门收了,改成仙灵宗,让后人忘了本来的事,只记得修仙,记得长生,却不记得……被收割。
萧战走近壁,看那些字。字是古体,认不全,但能看出规律。名字在左边,数字在右边,中间有一条线连着,线不是刻的,是灵气凝的,三万年了,还在发光。
他:这些名字……都是记门的人?
马长老:是。都是被选中的,被记的,被算的。记门的规矩,记下一个人,就能算他的命,算他的灵气,算他什么时候该被收割。第一代掌门以为这是在帮人,帮人规划,帮人长生,后来才发现,这是在帮伪神族,帮它们建数据库,帮它们管账。
落燕:那第一代掌门呢?
马长老:发现了,想毁,毁不了,被反噬,魂困在这地窖里,三万年了,还在挣扎。你们壁上看见的字,有些在抖,在模糊,在消失,那就是他在毁,一点一点毁,毁了三万年,毁了一半。
萧战抬头看,确实有些字在抖,在淡,在化。但更多的字还在,亮的,稳的,像是有另一种力量在维持。
马长老:我困在这,出不去,但看得见。你们手里的玉,两块碎的,缝里的光,是钥匙,也是锁。第一代掌门当年也想融玉,想缝合,想打开伪神族数据库的门,但他没成,因为缺一样东西。
萧战:什么东西?
马长老:魂。不是普通的魂,是……被遗忘的魂。看得见的城市收被遗忘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没有意识,没有目的,融了也是白融。你们需要找一个被遗忘的人,自愿把魂融进玉里,让玉记住,然后才能打开。
落燕:那个少女……灯灯的娘。她被城市同化了,但还在找,还在记,她是自愿的,有意识的。
马长老点头:她校但你们得回去找她,带她来,让她在这地窖里,在第一代掌门的见证下,把魂融进玉里。然后……玉就完整了,钥匙就成了,门就能开了。
萧战:但我们出不去。护山大阵锁了,刘长老和周长老在山上,还有第三个内鬼没露面。
马长老魂晃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哭。他:地窖有另一条路,通山后,通沉船湾,通……看不见的城剩第一代掌门刻的,为了逃,为了藏,为了把记门的血脉传下去。但路不好走,要下水,要潜,要憋气,要……被水记住,然后被水忘记。
落燕:水记仇,也记恩。我们给过它名字,它认得我们。
马长老:那你们走。我留这,继续困着,继续看第一代掌门毁字,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萧战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马长老:因为我恨。恨伪神族,恨账本,恨被算着。你们毁了聚灵井,把我埋了,但也把我从交易里解脱了。我现在是魂,残的,困住的,但……毕竟自由了。我想看你们赢,看你们打开数据库,看你们划掉伪神族的名字。就算我看不到,也想赌一把。
他举起油灯,往地窖深处一照,壁上出现一道缝,窄的,深的,往下滴水。他:路在这,跳下去,是水,是暗河,通山后。憋住气,让水记住你们,然后……再想办法让它忘记。
萧战和落燕走到缝边,往下望,黑且深,听见水声在响。
落燕:刚才的第三个内鬼。你知道是谁?
马长老魂晃了一下,:知道。但不敢,了魂就散了,这地窖也困不住我,我就真的没了。你们自己查,查到了……替我捅一刀。
萧战没再问,银线缠住落燕手腕,两个人跳下去。
水是冷的,黑的,稠的,跟沉船湾的水一样,但更深,更急,更……有记忆。萧战感觉水在摸他,在闻他,在辨认他是不是给过它名字的那个人。
落燕灰眼睛在水里睁着,灰的,亮的,在跟水话,然而不是用嘴,是用魂。她:是我们。我们给过你名字,纸上的名字,黄纸,脆的,写满死人名字。你记得吗?
水停了。流动的速度慢了,像是听懂了,在回忆。
萧战掏出那块纸,少女给的,上面一个字:忘。他把纸放进水里,纸化了,字浮起来,在水里飘,飘到水深处,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然后水开始退,开始缩,开始……忘记他们。暗河露出一条道,湿的,滑的,但空气进来了,能呼吸了。
两个人爬出来,浑身湿透,躺在山后的乱石堆里。是黑的,并不是夜,是护山大阵的光把遮了,仙灵宗在封锁,在……等着抓他们。
落燕:接下来去哪?
萧战坐起来,银线缠着手腕,灰的纹在滴水。他:去找那个少女。带她来,融玉,开门。然后……回来,查第三个内鬼,救玉虚子,或者……杀了他。
落燕:如果玉虚子就是第三个内鬼呢?
萧战:那就杀。如果他是被陷害的,那就救。但先融玉,先有钥匙,才有话的资格。
两个人站起来,往荒地深处走。身后,仙灵宗的护山大阵在闪,红的,像血,像账本上的待处理三个字。
远处,有一盏灯,昏黄的,一跳一跳的,在等。
喜欢幻界之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幻界之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