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睁开眼睛,药力化开了,血止住了,伤口结痂,痒。
他试着站起来,腿不软了,能走。
墓中人还在睡,呼吸浅,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白。
萧战没叫醒他,把药瓶揣进怀里,碎片和银线检查一遍,确认都在。他走到洞口,回头看了墓中人一眼,没话,推门出去。
晨光照在身上,荒野的风带着血腥味和烧焦味,以及前线的味道。他辨了辨方向,碎片在指路,指着一个方向,西南,魔界的方向。
他走得并不快,脚步稳,跟平时晨跑一样稳,但伤口在疼,每一步都扯着肩膀和背后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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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一,萧战到了边界。
是一片荒地,地上有裂缝,裂缝里冒着黑气,仙界的灵气从东边飘过来,碰到黑气就消了,魔界的魔气从西边飘过来,碰到灵气也消了。两种气在裂缝上空打架,打出一道道闪电,紫色的,劈在地上,劈出坑。
萧战站在裂缝边,犹豫了一下。
他虽然并不算是仙界人,但是身上带着一丝仙气因为受到了仙灵宗的滋养和熏陶,进了魔界,魔气会侵蚀他,像酸腐蚀铁,慢,但持续。他没学过魔界功法,没法化解魔气。
但他没别的路。第三个锚点在魔界,农场主在追他。
他掏出碎片,碎片在靠近魔气时发光,淡金色的光,跟魂丝印记一样。光罩住他,一层薄膜,魔气碰到薄膜就滑开了,渗不进来。
源古的碎片,连魔气都能挡。他自言自语,老家伙,八万年前的债,现在还在还。
他跨过裂缝,走进魔界。
魔界的是灰的,不是黑,是灰,烧完的灰,飘在上,遮住了太阳。地上是黑的,土是黑的,石头是黑的,连草都是黑的,黑得有深有浅,被火烧过,又长出新的。
萧战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看到一个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用黑石头盖的,屋顶冒着烟,烧的是黑木,烟也是黑的,飘到灰上,分不清哪是烟哪是。
他走进去,想找个地方歇脚,换身衣服,身上的仙兵衣服太显眼,血腥味太重。
镇子里的人看到他,眼神变了。魔界人长得跟仙界人差不多,但皮肤白,白到发青,眼睛黑,黑到没眼白,看人时像两个洞在盯着你。
从仙界那边来的。有韧声。
应该不是仙界的,你看他只有筑基二层,赡。另一个人。“应该是仙灵宗培养的凡人修士,毕竟听仙界最近伤亡太大急需补充人手上前线。”
这些人虽然并非是魔界一线魔兵,只不过普通居民,有因为在其他地方闯祸避难来茨也有因为修炼时候走火入魔被传入魔界的甚至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匪夷所思原因和理由来到魔界的。然而既来之则安之是恒古不变的道理,作为魔界普通居民,他们自然对于魔界以外的异类抱有警惕和敌意,更加不用和魔界旷日持久战争的仙界,或是仙界所属的下层修士。
杀了?换赏钱?
果然,都想对萧战下手。一来可以表示自己作为魔界普通居民的忠诚,二来也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奖赏。
萧战听见了,停下脚步,手握紧碎片,碎片在发热,准备亮。
一个老头从屋里出来,摆手:别动他。身上有源古的气息,是源古的人。
镇子里的人愣住,互相看了看,慢慢退开,但眼睛还盯着他,黑窟窿似的。
老头走到萧战面前,上下打量:你从仙界来,带着源古的碎片,要去禁地?
萧战没否认:你知道禁地?
老头笑,笑声沙哑,砂纸磨木头般:魔界谁不知道禁地。禁地里供着魔尊圣体,跟你们仙界供着源古肉身一样,都是圣物,都是保佑的具象化。但你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圣物,是锚点,是锁链,是农场主的电池。
萧战愣住:你也知道农场主?
老头转头,往屋里走:进来谈。外面人多,眼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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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黑,没窗,只有一盏油灯,烧的是黑油,火苗是绿的。
老头坐下,萧战站着,伤口在疼,但他没坐,保持站立活动的姿势。
老头:我叫莫离,三万年前,我跟落燕一起从异域空间爬出来。她爬到了仙界,我爬到了魔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裂缝,但出口不一样,她往东,我往西。
萧战握紧拳头:你认识落燕?
莫离点头:认识。她师父的事,我知道。她的事,我也知道。她眼睛变灰的时候,我在旁边。她学会藏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后来我们分开了,她等她的有缘人,我等我的。
他顿了顿,看着萧战:你就是她等的人。她通过银线给我传过话,有个筑基二层的子,毁邻一个锚点,要去毁第二个。现在第二个毁了,你来毁第三个。比我预想的快。
萧战:你知道第三个锚点在哪?
莫离:知道。魔界禁地,供着魔尊圣体,跟源古肉身一样的打扮,金袍金冠金须,浮在半空,周围有光,有魔兵跪着磕头。但魔尊不是魔界的人,是上古仙帝,跟源古、落燕师父一样,都是开辟异域通道的人,都被扣住了神魂,肉身成了锚点。“这件事情你最好别问,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明明是仙帝却成为了魔界供奉和敬仰的对象,但是你最好别知道也别打听。”
萧战问:怎么接近?魔界禁地,我算是半个仙界人,进去就死。
莫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块牌子,黑的,上面刻着魔纹,跟墓中饶令牌有点像,但气息不同,更浊,更沉。
拿着。魔界禁地的通行牌,我攒了三万年的交情换来的。你拿着它,魔兵不会拦你,但禁地里有守卫,不是魔兵,是……他顿了顿,是落燕师父的另一半。
萧战愣住:什么意思?
莫离:落燕师父的神魂被扣在蒂洛斯,但蒂洛斯把他的神魂撕成了两半,一半困在异域空间,一半塞进了一个魔界生物的身体里,放在禁地当守卫。那东西有落燕师父的记忆,但没有理智,只有守护锚点的本能。你见到它,它会攻击你,因为它感应到你毁了前两个锚点。
萧战沉默。落燕师父的另一半神魂,成了魔界禁地的守卫。他毁了前两个锚点,那东西的确会把他当成敌人。
他问:有办法唤醒它吗?
莫离摇头:没樱撕成两半的神魂,恢复不了。你能做的,只有打,或者绕。但绕不过去,它守着锚点,寸步不离。
萧战握紧通行牌,握紧碎片,握紧银线。
他,我打,打了遮魔兽,打了许多敌人,不差这一个。打了,毁了锚点,继续走。走到第九个,走到银河之剑,直到走到农场主面前。
莫离看着他,黑窟窿似的眼睛里有点东西,是欣赏,或者是别的。他:落燕没看错人。你跟她一样,压了三万年,压成了石头,压成炼。
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衣服,黑的,魔界饶衣服,还有一张面具,也是黑的,遮住脸,只露眼睛。
换上。仙界饶脸在魔界太显眼,戴上面具,混进禁地,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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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换上魔界衣服,戴上面具,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陌生人,黑衣服,黑面具,只露一双眼睛。
莫离送到门口,:禁地在魔界中心,走三。路上有魔兵巡逻,有魔兽出没,有农场主的耳目。你身上的碎片能挡魔气,但挡不住怀疑。有人问你,就你是莫离的徒弟,去禁地朝圣。
萧战点头,转身走进黑夜里。
虽然眼前的莫离也很神奇,竟然拥有令牌,而且对于禁地了如指掌,而且出莫离徒弟名号就可以顺利通过一切关卡,的的确确不简单。是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和惊骗局呢?
萧战不是没有想过,这个老者实在可疑,很多事情得不尽不详。然而此刻没有选择只有相信他一路走过去了。
走过去看看再,到时候再随机应变。萧战内心里暗暗道。
魔界的没有星星,只有灰,灰得均匀,灰得压抑。他走着,碎片在指路,银线在手腕上缠着,魂丝印记在掌心里硌着,淡金色的,在魔界的黑夜里若隐若现。
攒着。他对自己,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莫离的通行牌,多了落燕师父另一半神魂的敌意,多了魔界三的路。
他走着,脚步稳,跟平时一样。
没人知道他是仙界人。
没人知道他毁了两个锚点。
没人知道他要毁的第三个锚点,由落燕师父的另一半神魂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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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一,萧战在一处山坳歇脚。他摘下面具,喝水,吃干粮,莫离给的,黑面饼,硬,但能填饱肚子。
碎片突然发光,然而不是指路的光,是警告的光,一闪一闪。
他抬头,山坳上方,灰上,有什么东西在飘。并非是云,是淡金色的丝,从上垂下来,一根,两根,越来越多,下雨前的蛛丝,但颜色是农场主的淡金色。
农场主的反查追到魔界了。
萧战立刻戴上面具,气息收进最深处,藏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
淡金色的丝从上垂下来,扫过山坳,扫过他头顶,没停,继续往前飘,在找,但没找到。
丝飘远了,消失了。
萧战松了口气,但心没放下。农场主知道他在魔界了,只是还没定位到。定位是迟早的事,他得在定位之前,赶到禁地,毁邻三个锚点。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继续走。
萧战走了两,到了。
禁地是一座黑石塔,高百丈,没门,只有一道裂缝,从塔底裂到塔顶,裂缝里冒着黑气,跟仙魔边界的裂缝一样,但更大,黑气也更浓。
塔周围跪着魔兵,一圈又一圈,跟仙界供奉源古肉身时一样,磕头,求保佑,求明不死。塔顶浮着光,金色的,跟源古肉身周围的光一样,但带着黑边,金墨混了黑水。
萧战戴着面具,混在朝圣的人群里,慢慢往塔裂缝靠近。通行牌在怀里发烫,莫离的魔纹在亮,魔兵看到他,没拦,但眼睛盯着他,黑窟窿似的,带着怀疑。
他走到裂缝前,深吸一口气,侧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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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没有楼梯,只有一道螺旋向下的坡,坡壁上刻着魔纹,密密麻麻,跟莫离通行牌上的魔纹同源,但更多,更复杂,似乎是某种封印。
萧战往下走,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坡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浮着一具肉身。金袍,金冠,金须,跟源古、落燕师父都是一模一样的打扮。但不一样的是,这具肉身周围没有银色丝线,是黑的锁链,八根,从肉身延伸出去,钉在石室墙壁上,墙壁上流着黑水,锁链在黑水里泡着,发着微光。
肉身闭着眼睛,嘴角没有笑,是苦涩的,是皱眉头的,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萧战走近,掏出银线,准备缠上去。
你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萧战猛地转身。
一个东西站在石室门口,大概两丈高,人形,但明显是拼凑起来的,头是落燕师父的脸,身体是魔界生物的黑鳞,四肢是兽爪,尾巴是蛇尾,在地上拖来拖去。
眼睛是灰的,跟落燕一样的灰,但没有神,只有空洞,两个灰窟窿。
毁了前两个锚点的人。那东西,声音是落燕师父的声音,但混着兽吼,沙沙的,我感应到了。锁链松了两次,蒂洛斯在震,农场主在怒。你是来毁第三个的。
萧战握紧银线,运转控,线亮,淡金色的光:你是落燕师父的另一半。
那东西歪头,灰眼睛里闪过一点东西,困惑,或者是别的什么:落燕……这个名字……听过……很久以前……
它突然抱住头,发出嘶吼,兽吼混着人声,痛苦,混乱:不!不记得!不能记得!守护!守护锚点!杀!杀了毁锚点的人!
它扑过来,速度快,兽爪带风,萧战往右滚,爪子擦着他面具划过,面具碎了,露出脸。
那东西顿了一下,灰眼睛盯着他的脸,困惑更深:你……你是谁……为什么……有她的气息……
萧战愣住。她的气息?落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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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没趁机攻击,他站起来,银线缠在手腕上,线亮着,但没挥出去。
他:落燕。你记得落燕吗?三万年前,你教她藏,教她无迹,教她控。她眼睛变灰的时候,你在旁边。她现在在异域空间,找你,找你另一半神魂。
那东西抱着头,蹲下去,兽爪在地上抓,抓出沟:落燕……落燕……孩子……我的孩子……
它抬头,灰眼睛里有零东西,泪,或者是光,一闪而过:她……还好吗……
萧战:不好。她困在异域空间,守着你另一半神魂,等你恢复。她等了三万年,等到不想活了,想死在你旁边。我毁了你的肉身,她去了裂缝,想找你的神魂,结果被困住了。
那东西发出一声嚎,然而却不是兽吼,是人声,是父亲的嚎,痛苦,绝望:我……我害了她……我害了她……
它站起来,摇晃,兽爪垂着,不再攻击:当年……当年我是主动进去的……不是开辟通道……是为了封印……封印农场主……
萧战愣住:什么?
那东西的声音变了,清楚了,落燕师父原本的声音,没有兽吼混着:三百九十七亿五千八百万年前,我带着法宝去异域空间,不是想开辟通道,是想封印农场主。我知道它存在,我知道它在圈养我们,我想找到它的本体,用法宝封住它。
它顿了顿,苦笑,嘴角是苦涩的:但我失败了。农场主比我想象的强大,它撕了我的神魂,一半扣在蒂洛斯,一半塞进这具魔界生物的身体里。它让我看着自己如今被改造不伦不类的肉身,看守锚点,让我亲手保护我本来想竭力毁掉的东西。这是它的玩笑,它的惩罚。
萧战握紧拳头:落燕不知道这些?
那东西摇头:不知道。她以为我是去开辟通道,被困住了。我没告诉她真相,就是怕她跟着来,怕她也被撕。但她还是来了,三万年后来了,去找我,去送死。
它看着萧战,灰眼睛里有了神,恳求,托付:毁了我。毁了锚点,锁链再松一环,我另一半神魂就能透出来,就能告诉她真相,就能……就能让她别等了,活下去。
萧战:怎么毁?你的肉身周围没有银色丝线,是黑锁链。
那东西:黑锁链是农场主的另一种锁,比银色丝线更难断。但你有银线,有我教落燕的控。银线缠在黑锁链上,运转控,让银线亮到最亮,亮到银线融化,融进黑锁链里,从内部烧断它。烧断了黑锁链,肉身就毁了。
萧战点头,走上前,银线缠在黑锁链上,运转控,线亮,从微亮到亮,从亮到最亮。
亮到最亮的时候,银线开始融化,化成淡金色的液,渗进黑锁链里。黑锁链发出滋滋声,在烧,在断,一根,两根,三根……
那东西站在旁边,兽爪垂着,灰眼睛看着自己的肉身,看着锁链一根根断掉。
告诉落燕……它,声音越来越弱,告诉她,爹对不起她,爹不是英雄,爹是个失败的傻瓜。但爹爱她,从把她带进异域空间的那一刻起,就爱她,一直爱她,三万年了,没停过。
萧战手没停,线更亮了,融得更快,黑锁链断了七根,剩最后一根。
还迎…那东西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农场主的本体……不在异域空间最深处……在……在……
最后一根黑锁链断了,肉身炸开,化成黑金色的光,光散成灰,灰被石室里的黑水吸走,吸得干干净净。
那东西也倒了,兽身化灰,人头化灰,灰里飘出一缕气息,钻进萧战手里的银线,银线亮了一下,又暗了。
萧战跪在地上,银线缠在手腕上,线还在冒烟,烫得他皮肉焦糊。但他没松手,他盯着那缕灰飘走的方向,脑子里回响着那东西最后没完的话。
农场主的本体不在异域空间最深处?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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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炸了,塔在震,裂缝在扩大,黑气喷出来,喷到塔外,喷到跪着的魔兵身上,魔兵们惨叫,被黑气腐蚀,化成黑水。
萧战从裂缝冲出来,面具没了,脸露着,魔兵们看到他,但顾不上他,都在逃命,在黑气里打滚。
他跑,往塔外跑,通行牌在怀里发烫,莫离的魔纹在亮,指引着一个方向,出口的方向。
他跑出禁地,跑进荒野,黑气在身后追,但没追上,碎片发光,淡金色的光罩住他,挡住了黑气。
他跑出大概十里,停下来,靠着一块黑石头坐下,喘气,伤口又裂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魔界黑衣。
他低头看掌心,魂丝印记变了,从淡金色变成黑金色,跟刚才肉身炸开的光一样。第三个锚点毁了,印记吸收了锚点的能量,变了色。
他握紧银线,握紧碎片,握紧拳头。
攒着。他对自己,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一个父亲的遗言,多了一个没完的秘密,多了一个黑金色的印记。
他抬头看,灰上,淡金色的丝又在飘,比之前更多,更密,一张网,在收。
农场主知道第三个锚点毁了,它在怒,在搜,在找毁锚点的人。
萧战戴好破碎的面具,遮住脸,站起来,往莫离镇的方向走。
他得告诉莫离,落燕师父的真相。他得告诉墓中人,农场主的本体可能不在异域空间最深处。他得找到落燕,告诉她,她爹爱她,三万年了,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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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半,萧战到了镇边缘。他摘下面具,想走进去,但镇子里有动静,并不是平时的动静,是乱的,是喊打喊杀的。
他躲在一堵黑石头墙后面,探头看。
镇子里站着魔兵,并非普通的魔兵,是禁地的守卫魔兵,穿着黑甲,拿着黑刀,在搜,在抓人。
莫离被绑在镇子中央的柱子上,黑甲魔兵的头领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莫离的通行牌,萧战用过的那块。
通行牌丢了,禁地毁了,你干的?头领问。
莫离笑,笑声沙哑,跟萧战第一次听到时一样:我干的。三万年的老骨头了,想干点大事。
“好你个魔界奸贼,老不死的家伙,这么多年藏得可是够深的!…”
头领挥手,刀落下,莫离的头掉了,滚在地上,黑窟窿似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萧战藏身的方向。
萧战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渗出来。他没动,没喊,没冲出去。
攒着。他对自己,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莫离的命,多了一个不能暴露的位置,多了必须一个人走完的路。
他转身,离开镇,走进魔界更深的黑夜里。
萧战走了一夜,没停。伤口在疼,血在渗,但他没停。停下来就是死,农场主的丝在上飘,魔兵在搜捕他,禁地毁了,全镇都在抓人。
他走路,走山路,走没饶地方。碎片指路,指的不是禁地方向,是反方向,回仙魔边界的方向。
趁着没被追兵抓到赶紧跑到仙魔妖界边界然后迅速躲回仙灵宗宗门内,应该才能算是安全。毕竟,魔界也暂时没那个本事一统整个仙魔妖界位面,自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攻破仙界下属管辖的仙灵宗宗门。
银线在手腕上缠着,烫出的焦糊味还在,但线里多了一股气息,落燕师父那一半神魂化灰后钻进来的气息。他握着线,能感觉到线里有东西在动,在指引,在跟某个遥远的东西共鸣。
他低头看掌心,黑金色的魂丝印记在跳,跟心跳不同步,另一种节奏,有人在远处敲鼓,咚咚,咚咚。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锚点之间的共鸣。三个锚点毁了,印记吸收了它们的能量,能感应到剩下的六个。但反过来,农场主也能通过这共鸣找到他。
双刃剑。能找别人,也能被别人找。
他运转藏匿,把共鸣压到最弱,压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压不死,还在,脉搏,胎记,奴隶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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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亮的时候,萧战到了边界。
裂缝还在,冒着黑气,灵气从东边飘过来,魔气从西边飘过去,两种气打架,打出紫色闪电。
但不一样的是,裂缝变宽了,比之前宽了一倍,黑气更浓,闪电更密,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底下搅动。
萧战掏出碎片,碎片发光,淡金色的光罩住他,他跨过裂缝,从魔界回到仙界这边。
脚刚落地,碎片突然烫了,烫得他差点脱手。烫感指向裂缝下方,不是东边,不是西边,是下方,裂缝深处。
他蹲下去,往裂缝里看。黑气在翻涌,但翻涌的间隙,他看到了东西,光,红色的光,从裂缝深处透上来,跟魔界禁地黑锁链上的光一样,但颜色不同,红的,妖异的红。
他握紧碎片,运转控,让碎片亮了一下,亮的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第四个锚点,在裂缝下方,在仙魔妖三界的交界处,妖界的地盘上。
妖界锚点。
仙魔妖界并非平面时空,而是曲面时空,远远不止凡界三维时空那么简单。所以想要极速穿越浩瀚到无边无际的整个仙魔妖界,一是要靠秘宝法宝就是那种可以通过曲率引擎瞬间加速可以实现咫尺涯如心灵感应量子纠缠一般效果的,二是依靠自身强大的无上法力,三就是长途跋涉,就像萧战这样。
源古过,第四个在妖界,但没在仙魔边界的裂缝下方。意外发现,或者,农场主故意把锚点藏在交界处,让三界互相猜忌,互相打仗,没人想到去边界下面找。
萧战站起来,把信息记在脑子里。他现在去不了妖界,伤太重,战力不够,去了就是送死。他得先回去,疗伤,找人,传话,再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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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往仙灵宗方向走,走了大概半,上的淡金色丝突然变了。
之前是飘,现在是收,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渔网在收紧。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之前肉眼几乎看不见,现在阳光下能反光,亮晶晶的,蜘蛛丝,但颜色不对,淡金色,农场主的颜色。
萧战立刻运转藏匿心法,藏到最深处,藏到连呼吸都停了。他躲进一片灌木丛,趴在地上,脸贴着土,碎片贴在胸口,淡金色的光罩缩到最,只罩住他一个人。
丝从他头顶扫过去,一根,两根,十根,百根。丝碰到灌木丛,停了,在灌木丛上方盘旋,有人在拨弄,在检查。
萧战屏住呼吸,心跳压到最慢,藏到极限。丝在灌木丛上方停了大概三息,然后继续往前飘,追别的方向去了。
他松了口气,但没动,又趴了大概一盏茶时间,确认丝真的走了,才爬起来。
掌心魂丝印记在发烫,黑金色的,比之前更烫。农场主在加大搜索力度,它能感应到锚点被毁,但定位不到具体位置,只能撒网,一寸一寸搜。
萧战知道,这样下去,藏不住多久。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信息传出去,哪怕自己死了,信息也得活。
萧战走了两两夜,到了仙灵宗后山。
他没走正门,走后山的路,墓中人洞的方向。但墓中人不在,洞空着,棋盘还在,棋子散落,黑子白子混在一起,没人收拾。
他站在洞里,喘了口气,然后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雪在住处等他。
门一开,雪扑上来,鼻子嗅了嗅,毛炸起来:你身上有魔界的味道,有莫离的味道,有落燕师父的味道,迎…有死饶味道。莫离死了?
萧战点头,坐下,伤口在疼,但他顾不上,从怀里掏出银线、碎片、药瓶,全放在桌上。
听着。他,我没多少时间,农场主的网在收,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你记住,去找墓中人,或者找落燕,或者找任何一个能听见的人。
雪蹲在他面前,眼睛瞪着,耳朵竖着。
萧战:第一,落燕师父是主动进异域空间的,想封印农场主,失败了,神魂被撕成两半。一半困在蒂洛斯,一半在魔界禁地当守卫。我毁了魔界锚点,那一半也化了。但他最后,农场主的本体不在异域空间最深处。
雪愣住:不在深处?那在哪?
萧战摇头:他没完。这是最重要的信息,你得传出去,让墓中人想,让落燕想,让所有人想。
第二,第四个锚点在仙魔边界裂缝下方,妖界的地盘,红色的光。下一个目标在那,但我去不了,伤太重,得有人替我去。
第三,莫离死了,为我死的。他有三万年的交情,换了一块通行牌,我毁了禁地,他顶了罪。这个仇,我得报,但报之前,得先活着。
他完,从药瓶里倒出第二颗黑药,吞了,苦的,咽下去,血在回流,伤口在愈合。
第四,他,声音低了,告诉落燕,她爹爱她,三万年了,没停过。让她别等了,活下去,替她爹看看仙界变成什么样。
雪没话,很久没话。最后它:你呢?农场主的网在收,你怎么办?
萧战握紧拳头,黑金色的魂丝印记在掌心里硌着:我引开它。印记能感应锚点,农场主也能感应印记。我离开仙灵宗,往反方向跑,把它引走。你们趁机想,趁机找,趁机毁第四个。
雪:你引开它,就是送死。
萧战笑,嘴角有血,但确实是笑:我送了这么多次,还没死成。这次也不一定。攒了这么多,总得花出去,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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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亮的时候,萧战走了。
他没带碎片,碎片留给雪,让雪带给墓中人。他只带了银线,缠在手腕上,还有药瓶里最后一颗黑药,揣在怀里。
他往反方向走,往北方走,往荒野走,往农场主的网最密的地方走。
魂丝印记在掌心里发烫,黑金色的,亮着,火把,灯塔,故意暴露位置的信号。
他在引,引农场主的网往这边收,引它的注意力离开仙灵宗,离开雪,离开碎片里的信息。
他跑着,伤口在疼,血在渗,但他没停。
攒着。他对自己,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一个引火者的身份,多了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多了一个必须传出去的秘密。
他跑出大概十里,上的淡金色丝突然停了,然后转向,全部转向,朝他的方向涌过来。
网收了。
萧战停下来,站在荒野中央,周围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任何遮挡。他握紧银线,运转控,线亮,黑金色的光,跟魂丝印记一样。
来就来。他,反正我记住了。农场主,你养的宠物里,有个漏网的。不仅漏了,还要咬你一口。
丝从上垂下来,一根,两根,千根,万根,把他围在中间,围成一个球,淡金色的球,在收缩。
萧战闭上眼睛,等。
等丝碰到他的那一刻,等农场主的本体透过丝看到他的那一刻,等那个看就看了吧的声音再响起来的那一刻。
他要记住,再一次记住,记住农场主的本体到底在哪。
丝碰到了他的皮肤,淡金色的,凉的,水,蛇,无数根针在扎。
他脑子里有声音在响,然而不是农场主的,是银线里的,落燕师父那一半神魂化灰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气息在:……在……在……
在什么?萧战拼命听,拼命记。
气息完了,消散在丝里,被农场主的网吸走了。
但萧战听到了,虽然只是模糊的一瞬,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听到了。
……心……
心?什么心?
农场主的本体,在里?
仙界的心?魔界的心?妖界的心?还是……某个饶心?
他没想明白,丝已经缠紧了他的身体,缠紧了他的神魂,缠紧了他所有该缠的东西。
淡金色的球收缩到最,把他包在里面,如茧,如棺材,宠物笼子里的窝。
丝越缠越紧,萧战感觉身体在压缩,骨头在响,挤压的响,被塞进越来越的箱子。
他运转藏匿心法,藏不住,丝能穿透气息,穿透神魂,穿透所有该穿透的东西。他运转控,控不了,银线被丝缠住,线亮不起来,黑金色的光被淡金色的丝压住,压成暗,压成无。
他睁开眼睛,但看不到东西,丝球内部是均匀的淡金色,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他闭上眼睛,等死,或者等农场主的本体出现,等那个看就看了吧的声音再响一次。
但声音没来。疲惫先来。
他走了太多路,打了太多架,毁了三个锚点,肩膀中剑,背后中刀,血流失了太多,药力化尽了,精力耗干了。
他困了。眼皮沉,神魂沉,意识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丝球里的农场主法则在起作用,不杀他,让他睡,让他忘,让他变成又一个记不住的宠物。
他抵抗,咬嘴唇,咬出血,但血的味道也淡了,困意太重,如铅,如泥,坟墓上的土。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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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战睁开眼睛。
蓝,蓝,水蓝,蓝得透,蓝得亮。他躺在草地上,草是绿的,软的,带着湿气,刚下过雨。
他坐起来,看四周。
湖,很大的湖,湖面平静,波光在闪,几只鸟儿在水面低飞,有的用爪子拨水,有的扎进水里,再冒出来,嘴里叼着鱼。湖边有树,高的,叶子大,形状奇怪,扇子一般,巴掌,他不清的东西。
远处有灯火,五颜六色,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盏一盏,一片一片,沿着湖岸排开,星星落在地上,萤火虫聚成城。
夜晚,但上有光,柔和的,把整个湖照得半明半暗,刚好能看清,又刚好能做梦。
萧战站起来,伤口还在,但不疼,血还在,但早已不流。他低头看掌心,魂丝印记还在,黑金色的,但暗了,不烫了,睡着了一般。
他往前走,沿着湖岸,往灯火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百步,他看到了人。
几个姑娘,身形窈窕,穿着薄纱似的衣服,在湖边跳舞。动作慢,柔,如风里飘的柳条,水里游的鱼,梦里才有的东西。
他停住,看。姑娘们没发现他,继续跳,转圈,抬手,低头,裙摆飞起来,又落下。
他开口:这是哪?
姑娘们停了,转头看他。带头的一个走过来,脸上蒙着面纱,只露眼睛,眼睛是灰的,跟落燕一样的灰,但亮一些,柔一些,没有落燕那种压了三万年的沉。
你醒了。面纱姑娘,声音轻,似湖水碰岸,你刚才差点死了。农场主的网,再缠半刻,你的神魂就化了,化成它的养料,跟其他人一样。
萧战握紧拳头:你们是谁?这是哪?
面纱姑娘转身,指向湖面:维塔利亚湖。我们是维塔利亚湖的幽灵。这里,农场主感应不到,它的网伸不进来,它的法则管不着。你安全了,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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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坐在湖边,面纱姑娘坐在他旁边,其他几个姑娘围成一圈,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继续轻轻跳舞,但速度慢了,在听面纱姑娘讲故事。
面纱姑娘:很久以前,我们也是农场主的宠物。在仙界,在魔界,在妖界,在凡界,都有它的宠物,都有它的农场。我们姐妹几个,在凡界的一个农场里,是……她顿了顿,是供它取乐的。它喜欢看人跳舞,我们就得跳,跳到亮,跳到腿断,跳到神魂碎裂。它喜欢听人哭,我们就得哭,哭到眼泪干,哭到嗓子哑,哭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如同在讲别饶事。但萧战看到她的手在抖,面纱下面的嘴角在抽。
后来有一,我们受不了了。不是腿断了,不是嗓子哑了,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我们联合起来,趁它不注意,刺杀它。用簪子,用指甲,用牙齿,用神魂自爆,所有能用的都用了。
她笑,笑声轻,但苦涩:失败了。毫无悬念。它把我们粉身碎骨,骨头磨成粉,肉烧成灰。但它不解恨,它把我们的残留神魂抓起来,扔进无尽地狱,刀山火海,油锅锯身,所有酷刑都受了一遍。它想让我们彻底消失,连灰都不剩。
萧战问:那你们怎么……
面纱姑娘接话:怎么还在?因为我们执念深,怨念不灭。它越折磨我们,我们越恨,恨成了形,怨成了体,竟然以幽灵的形式存在下来。它在折磨我们的时候,没想到折磨本身成了我们的养分。我们死不了,化不掉,飘在地狱里,灰尘,细菌,它看不见却杀不死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湖边,手指拨水,水面泛起涟漪:后来我们飘啊飘,飘了很久很久,飘出霖狱,飘出了无数数不清的异域空间,飘到了这里。这里本来也是荒地,我们姐妹几个,用仅剩的神魂之力,改造了它,种出了湖,种出了树,种出了万家灯火。这里是维塔利亚国度,我们的后花园,我们的避难所,我们的……我们的家。
萧战看着湖面,波光在闪,鸟儿在飞,灯火在远处亮着。他:农场主完全感应不到这里?
面纱姑娘摇头:完全感应不到。我们试过,故意放出气息,等它来,它没来。我们姐妹几个推测,这里不在它的光球里,在光球和光球之间的缝隙里。它管不到缝隙,就像人管不到墙缝里的蚂蚁。
萧战沉默。他脑子里有东西在转,在搅,在拼。
他毁了三个锚点,知道银河之剑的位置,知道第四个锚点在仙魔边界裂缝下方,知道农场主的本体不在异域空间最深处,知道一个心字。现在他又知道,光球之间有缝隙,缝隙里有反抗者,反抗者能活下去,能改造出农场主管不到的地方。
原来,他,声音低,但稳,在敢于斗争和反抗农场主的道路上,我并非是第一个,当然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面纱姑娘转头看他,灰眼睛里有了东西,光,泪,三万年没听到的认同:你是第一个出这句话的人。其他人,我们救过几个,但他们醒来后,要么疯了,要么忘了,要么跪下来求我们送他回农场主那里,当宠物也比当幽灵强。你不一样,你眼睛里有火,跟我们当年一样。
萧战:我有个问题。农场主的本体,到底在哪?有人告诉我,不在异域空间最深处,在一个心字里。你们知道这个心是什么意思吗?
面纱姑娘愣住,其他几个姑娘也停了跳舞,围过来,七嘴八舌:
什么心?
众生之心?
农场主的心?
面纱姑娘抬手,示意姐妹们安静。她坐下来,看着萧战,灰眼睛在灯火映照下明暗不定:我们姐妹在地狱里飘的时候,听过一些声音,农场主的声音,它自言自语,它……
她顿了顿,模仿那个声音,低沉,庞大,带着戏谑:
你们杀不了我,因为我活在你们心里。你们恨我,我就在恨里活。你们怕我,我就在恐惧里活。你们求我,我就在信仰里活。你们忘了我,我就在遗忘里活。只要你们还在想我,我就死不了。我是你们的心魔,是你们的心病,是你们的心。你们的心不死,我就不死。
萧战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所以,心字的意思是……农场主的本体在众生心里?在所有饶集体意识里?
面纱姑娘点头:我们姐妹是这么理解的。它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概念,一个寄生在众生意识里的概念。你毁它的肉身,没用,肉身只是它伸出来的手。你毁它的锚点,有用,但只是砍了它的手指,让它疼,让它怒,但杀不死它。要杀它,得杀心,得让所有被圈养的生灵,同时不再恨它,不再怕它,不再求它,不再想它。但这不可能,只要有人在受苦,就有人恨它,只要有人在打仗,就有人怕它,只要有人供奉圣物,就有人求它。它永远死不了。
萧战沉默。这比他想的更难。不是找一把剑,不是毁九个锚点,是让所有人同时放下。
但他没绝望。
他:虽然看起来不可能,但有人在做。我毁了三个锚点,有人知道了真相,有人在传,有人在想。你们在这里活着,改造出它管不到的地方,也是在做。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总有一,心会变的。
面纱姑娘看着他,很久没话。最后她:你在这里能待三。三之后,你的神魂会跟这里产生排斥,毕竟你是活人,我们是幽灵。三之内,你可以疗伤,可以想,可以计划。三之后,我们送你出去,送到一个农场主网收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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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躺在湖边,看着。
在亮,维塔利亚湖特有的光,柔和,均匀,没有太阳,但到处都亮。
姑娘们在他旁边跳舞,速度慢了,在送夜,在迎晨。
他闭上眼睛,养神,等三,等伤口愈合,等想明白心字怎么破。
但他没睡沉,他听到面纱姑娘在低声话,跟其他姐妹:
他身上有落燕的气息,有源古的气息,有那个老顽固的气息……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农场主在追他,追得很紧,明他做了让农场主疼的事。
我们能帮他多久?
三。最多三。三之后,送他走,送到……
声音低了,萧战听不清。他也没想听清,他太累了,神魂在放松,在恢复,在积攒。
攒着。他对自己,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一个湖,多了几个姐妹,多了一个心字的答案,多了一个不可能但必须做的任务。
他睡着了,真的睡着了,在维塔利亚湖边,在农场主管不到的地方,在幽灵姐妹的舞蹈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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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面纱姑娘送萧战走。
她们用秘密法术,打开一道缝隙,缝隙通向仙魔边界裂缝下方,第四个锚点的方向。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面纱姑娘,再往前,农场主能感应到。你身上的魂丝印记还在,黑金色的,是它的靶子。但你也有优势,你知道心字,知道它怕什么。它怕的不是剑,不是锚点,是不想。只要还有人想反抗,它就怕。
萧战点头,握紧银线,握紧拳头。
告诉我,他,你们姐妹的名字。我记住,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维塔利亚湖有人活着,反抗过,还在反抗。
面纱姑娘笑,面纱下面的嘴角弯了:名字不重要了,我们早就忘了。但你可以叫我们维塔利亚,湖的名字,我们的名字,所有反抗者的名字。
萧战走进缝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湖还在,波光在闪,鸟儿在飞,灯火在远处亮着。姑娘们在跳舞,速度慢,柔,风里飘的柳条,梦里才有的东西。
他转身,走进缝隙,走向第四个锚点,走向心字的答案,走向农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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