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推门进去,墓中人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黑子白子来回落。
跟平时一样,但萧战注意到棋盘边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根断掉的银线,跟落燕给他的一模一样。
萧战:请问您知道落燕去哪了?
墓中人没抬头:你毁了锚点,她感应到了。她师父的肉身化了,她的神魂也震了一下,震醒了一些东西。
萧战问:什么东西?
墓中人落了一子,黑子吃掉白子:她师父的残念在毁肉身之前,给她传了一句话。通过银线传的,你当时在场,但你没听到,那句话只给她。
萧战握紧拳头:什么话?
墓中人终于抬头,眼睛在黑暗里亮着:让她去裂缝。三万年前的裂缝,她爬出来的那条。她师父的神魂如今已然挣脱了一部分,在裂缝口等她,等最后一面。
萧战:她去了?
墓中茹头:去了。昨晚走的,走之前来我这,把这根线断了。他指了指棋盘边上的断线,她,如果你来找她,让我告诉你别去。裂缝那边是异域空间,你控没练到家,去了就回不来了。
萧战:她一个人去?
墓中人笑了,笑声在洞里回荡:她一个人去不了。她需要有人替她守着裂缝口,防止蒂洛斯那头察觉。我会替她守着。
萧战愣住:
墓中人:我几万年前遁走,躲在这洞里,不是怕死,是等。等一个机会,等锚点松了,等锁链断了,等我能回去的时候。现在,锁链松了一环,我能动了。
萧战:我看到了农场主。它反正你也记不住,但我记住了。这是为什么?
墓中人脸色变了,这次变得很明显:你记住了?
萧战点头: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四个光球,它伸手进去捏人,养得不错,能当耗材诸如此类这些话,全记住了。
墓中人放下棋子,站起来,在洞里来回走,走了三圈,停下来,看着萧战:你知道为什么它记不住吗?
萧战摇头。
墓中人:因为农场主有法则。遗忘法则。任何直接窥见它本体的生灵,神魂会被自动清洗,洗掉那段记忆,洗得干干净净,跟没发生过一样。哪怕是仙帝魔帝都一样,看到了,记住了,然后忘了,回去继续打仗,继续修炼,继续当如同玩具城堡里的仙尊仙帝,继续当宠物,什么都不知道。“老夫我就是因为不想当任人玩弄观赏的宠物,血与火的残酷仙魔妖界战场惨烈厮杀只为让它看一出好戏,一出别开生面声势浩大史诗级的视觉盛宴。老夫不怕死只想摆脱一切束缚自由自在,为了这个终极目标才苟且偷生活了下来,想要慢慢找到抵御和抗衡无敌农场主的办法。”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尊仙帝,实际上连人国的国王都远远不如,只是玩具城堡里的王,只是被人操控和拿捏的提线木偶。”
萧战问:我为什么没忘?
墓中人:因为银线。你毁锚点的时候,银线连着你和落燕师父的残念,残念的神魂替你挡了一层,农场主的法则先打在了残念上,残念散了,法则的力量也散了,没打到你。你通过缝隙看到的东西,是漏网的,是农场主法则没覆盖到的死角。
他顿了顿,又:还有另一种可能。你的神魂有通道,生的,跟落燕师父一样,跟源古一样。这种通道,也许能绕过农场主的法则。农场主也没想到,它养的宠物里,有个漏网的。
萧战:这意味着什么?
墓中人坐回去,拿起棋子,又放下:意味着你知道了真相,而农场主不知道你知道。这是最大的优势。它以为你还跟其他人一样,蒙在鼓里,继续修炼,继续打仗,继续当耗材。你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在它没察觉的时候,做点什么。
萧战问:做什么?
墓中人:毁第二个锚点。源古的肉身,在前线。农场主不知道你知道,所以它不会特意防你。你去了前线,找到源古的肉身,毁了它,锁链再松一环。松到第三环,农场主的本体就会震动,震动了,就有机会找到它的位置,找到位置,才有机会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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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前线在打仗,诛仙巨魔在撕人,我一个筑基二层,去了就是送菜。
墓中人:所以你要先练控,练到能控住魂丝,让农场主感应不到你。练到能控住碎片,让碎片指向源古肉身的位置。练到能控住银线,让银线连上源古的神魂,像你连落燕师父的残念一样。
萧战:控我才练了三。
墓中人:三够了。你有通道,有赋,有落燕师父的残念帮你开过一次门。门开过了,再开就容易了。而且……他从棋盘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另一块碎片,比萧战那块大,纹路更密,这是我从异域空间带出来的另一块碎片,连着源古的气息。你握着它练控,控住了,就能感应到源古肉身的位置。
萧战接过碎片,入手比之前的更凉,凉得他掌心发麻。
墓中人:落燕去裂缝找她师父了,我要帮她守着裂缝口。你在这练控,练成了,去前线。练不成,就别去,去了也是送,白白牺牲,没有价值。
萧战握紧碎片,握紧银线,:我练。多久?
墓中人:三。农场主的法则虽然没洗掉你的记忆,但它感应到了锚点被毁,它在查,在修补。三之内,它查不到你,三之后,它可能会通过魂丝印记反查回来。你只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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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萧战握着碎片练控,碎片里的凉气往骨头里钻,他藏住自己的气息,再试着控住那股凉气,不让它乱窜,也不让它消失。藏是收,控是收住之后再放,放出去,收回来,再放,再收。
他练了一整,碎片纹丝不动,还是凉的,还是往骨头里钻。
第二,他换了个法子,让银线缠在碎片上,银线亮,碎片也亮,银线暗,碎片也暗。亮暗之间,他感觉到了方向,碎片在指向某个地方,很远,很模糊,但确实存在。那个方向,是前线的方向。
第三,他能让碎片亮三息、暗三息、再亮三息,节奏稳了。亮的时候,他感应到了更多,不是方向,是画面,模糊的,一闪而过的,是战场,是血,是诛仙巨魔在撕人,是源古的肉身被供在某个地方,金光闪闪,周围跪着仙兵。
画面断了。他睁开眼,浑身是汗,掌心魂丝印记在发烫,但不是银白色,是淡金色,跟源古肉身一样的颜色。
墓中人在旁边看着,:成了。你能感应到源古了。农场主还没反查到你,但快了,你得现在走。
萧战站起来,把碎片、银线、令牌全揣进怀里。他问墓中人:您守着裂缝,落燕回来怎么办?
墓中人:她回不来。她去了异域空间,找她师父的神魂,找到了,她也会被困住,跟她师父一样,成养料。她知道的,她去的时候就知道。
萧战愣住:既然必死无疑那她为什么去?
墓中人:因为她等了三万年,等够了。她不想活了,她想死在她师父旁边。这是她的选择,跟你毁她师父肉身一样,都是选择,没有对错。
萧战握紧拳头:我能救她吗?
墓中人:毁了九个锚点,农场主本体暴露,锁链全断,困在异域空间的神魂都能挣脱。到时候,她就能回来,她师父也能回来,源古也能回来。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候,能毁完九个锚点。
萧战没话,转身往洞外走。
墓中人在后面:记住,农场主不知道你知道。这是你的底牌,别露了。露了,你就跟其他人一样,被洗掉记忆,继续当宠物。
萧战点头,走出洞口,晨光照在身上,暖的。但他知道,这暖是农场主的光球里的暖,是宠物笼子里的暖。
他低头看掌心,淡金色的魂丝印记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攒着。他对自己,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一个农场主不知道的秘密,多了一个去前线的任务,多了一个必须救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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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回到住处,收拾东西。雪蹲在旁边,看着他。
你真要去前线?
诛仙巨魔在撕人,仙王都扛不住,你筑基二层,去了干嘛?
毁锚点。源古的肉身是第二个锚点,毁了它,锁链再松一环。松到第三环,农场主震动,落燕有机会回来。
雪沉默了很久,:我跟你去。
萧战:你留在这。如果我回不来,你去找墓中人,告诉他农场主知道了,让他躲好,等下一个有通道的人。
雪毛炸起来:你丫的去找死啊!
萧战摆手,打断它:别骂了。我去前线,不是送死,是干活。干活就得专心,带你在旁边,我分心。你留在这,我放心。
雪尾巴垂下去,很久没话。
最后它:你记住,农场主记不住,但你记住了。这明你跟别人不一样,明你有机会赢。别死了,赢给我看。
萧战点头,推门出去,脚步稳,跟平时一样。
没人知道他去前线。
没人知道他掌心魂丝印记变成镰金色。
没人知道他要毁的第二个锚点,是仙界供奉了八万年的圣物。
他走着,晨光照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印记在袖子里硌着,淡金色的,亮着。
继续练。他对自己,继续压。继续控。攒够了,一拳打出去,农场主也得退三步。
萧战没跟任何人告别,也没走宗门的传送阵,传送阵有记录,会留痕迹。他走山路,走野路,走没人走的地方。
掌心淡金色的魂丝印记在指路,碎片在共鸣,指向前线。
路上他经过三个村庄,两个空的,一个还在,但村里的人眼神呆滞,前线死了很多人,仙兵一批批上去,一批批没回来。他们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谈论气,萧战知道,这是农场主法则的副作用,凡饶恐惧被调低了,被圈养的宠物不需要太强烈的情绪。
第三夜里,他看到了前线的光。
然而并不是火光,是法术的光,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在远处际线上炸开,像放烟花,但每一朵烟花下面都有人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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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混进营地,穿的是路上捡的仙兵衣服,脏的,破的,带血的,没人注意他。
营地很大,分三层:外层是伤兵,躺了一地,有的缺胳膊,有的缺腿,有的缺了半个脑袋还在喘气。中层是休整的仙兵,喝酒,吃肉,骂娘,诛仙巨魔又来了,明轮到自己上。内层是供奉区,源古的肉身就供在那里。
萧战往内层走,被拦住了。守卫是两个金丹期,看他筑基二层,皱眉:供奉区也是你能进的?滚去外层疗伤。
萧战:我有东西要献给源古仙帝。
守卫笑:什么东西?筑基二层的破烂也敢献?
萧战从怀里掏出碎片,碎片在靠近源古肉身时发光,淡金色的光,跟魂丝印记一样的颜色。
守卫脸色变了。他们不认识碎片,但他们认识这光,跟源古肉身周围的光一样。
你……你从哪得来的?
萧战:源古仙帝托梦给我的。让我来,有要事。
守卫对视一眼,放他进去了。前线规矩怪,源古托梦不是没发生过,八万年来,偶尔有人声称被托梦,大多是真的,因为源古神魂困在异域空间,确实会漏出一点声音。
萧战走进供奉区,看到了源古的肉身。
金袍,金冠,金须,跟落燕师父一模一样的打扮,盘腿坐着,浮在半空,周围有光在流动,金色的,温暖的,仙兵们跪着,磕头,求保佑,求明不死。
萧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
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源古肉身周围有九根银色丝线,从肉身延伸出去,八根伸向地下,一根伸向空,伸向农场主的方向。每有一个仙兵磕头,每有一个仙兵死去,丝线就亮一下,吸收一点能量。
源古肉身不是圣物,是电池,是农场主的电池,仙兵们的信仰和死亡在给农场主充电维持整个无边无际农场牧场的正常运转。
萧战握紧拳头,掌心淡金色的印记在发烫,在共鸣。
地面震动,远处传来笑声,震得空气都在抖。
来了!巨魔来了!
营地炸了,外层伤兵爬不起来,中层仙兵抓起武器往外冲,内层守卫护着源古肉身,大声喊:保护圣尊!圣尊在,仙界就在!
他们习惯称源古为圣尊,实际上源古是仙帝,不是圣尊。圣界是否真实存在没有人知道。
萧战没动,他站在供奉区边缘,看着。
诛仙巨魔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高十丈,浑身黑毛,三只血红的眼,牙长三尺,滴着涎。它手里抓着两个仙兵,撕,撕成两半,血溅出来,溅到它脸上,它舔,舔完继续撕。
仙将们结阵,金光闪闪的防御阵,巨魔一拳砸上去,阵裂了,仙将们飞出去,有的当场死,有的半死。
一个仙王冲过来,白剑刺向巨魔眼睛。巨魔不躲,眼皮夹住剑,一甩,仙王连人带剑飞出去,撞在地上,地裂了,仙王爬起来,嘴角有血,但还能打。
萧战看着这一切,脑子里有农场主的声音在响:养得不错。仙界这批长得快。
他明白了,农场主故意让巨魔主攻源古肉身所在的方向,故意让仙兵们为保护圣物而死,故意让信仰和死亡同时发生,给锚点充能。
这是农场主的农场管理术,让宠物为保护饲料槽而死,饲料槽里的饲料最终归农场主。
萧战趁乱靠近源古肉身。
守卫们在抵抗巨魔,没人注意他。他掏出银线,缠在手腕上,运转控,银线亮,淡金色的光,跟源古肉身周围的光共鸣。
他感应到了源古的神魂,在异域空间里,被锁着,但感应到了他。
源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比之前清楚:……你……毁了我……肉身……锁链……松……
萧战:我知道。我来了。
他把银线缠在源古肉身的脖子上,运转控,让线亮到最亮。
但不一样的是,源古肉身周围有仙兵在跪,在磕头,在求保佑。线一亮,那些仙兵感应到了,转头看他。
你在干什么!
住手!
保护圣尊!
守卫冲过来,萧战没停,线更亮了,亮到刺眼,亮到源古肉身开始抖,金袍在燃烧,金冠在融化。
一个守卫的剑刺过来,刺进萧战肩膀,血涌出来。萧战没躲,没停,继续亮线。
第二个守卫的刀砍过来,砍在他背上,皮开肉绽。萧战往前踉跄一步,手没松,线更亮了。
源古肉身开始裂,从头顶裂到脚底,金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喷到萧战脸上,烫的,但他没松手。
就在肉身即将炸开的前一刻,源古的神魂挣脱了一瞬,一股信息强行灌进萧战脑子,不是画面,是一段记忆,一段关于银河之剑的记忆。
银河之剑,上古仙帝比源古更加久远古老的一位仙帝用银河星核锻造,剑身由亿万星辰压缩而成,能斩断一切丝线,包括农场主的银色丝线。当年源古与农场主一战,持此剑斩断了农场主三根手指,但剑也被农场主击飞,失落于异域空间最深处。此后农场主加固锁链,再无人能找到剑的位置。但源古知道,剑还在,就在农场主本体所在的混沌中心,被八十一根银色丝线缠着,当成战利品供着。
找到剑……源古的声音在消散,斩了丝线……才能……真正……自由……
肉身炸了,化成漫金光,金光散成灰,灰被风吹走。
九根银色丝线断了一根,剩下的八根在抖,在缩,往地下缩,往空缩。
萧战跪在地上,肩膀插着剑,背后砍着刀,血淌了一地。但他笑了,嘴角有血,但确实在笑。
第二个。他。脑子里还多了一把剑,银河之剑,在农场主本体旁边,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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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炸了,仙兵们疯了,圣尊被毁了,有人在他们眼前毁了圣尊。
杀了他!
他是魔界的奸细!
别让他跑了!
萧战爬起来,运转藏,气息收进最深处,但伤口在流血,血的味道藏不住,追踪术能追到。
他往营地外极速跑,碎片在指路,指着一个方向,也许是出口,也许是死路。
身后追兵在喊,剑光在闪,法术在炸。
他跑着,血滴在地上,一步一滴,一步一滴。
掌心魂丝印记在发烫,从淡金色变成红色,在警告他,农场主感应到了,反查来了。
他继续跑,脚步不稳,但还在跑。
攒着。他对自己,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两道伤口,多了满营追兵,多了农场主的怒火,还多了一把剑。银河之剑,在农场主本体旁边,等着我。
他跑出营地,跑进荒野,身后追兵的声音远了,但没消失。
亮了,晨光照在身上,跟平时一样暖。但他知道,这暖是农场主的怒火前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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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跑进一片树林,靠着树坐下,拔肩膀上的剑,撕衣服包扎,动作熟练,像在仙灵宗泡完冰桶一样冷静。
碎片在发光,然而不是指路的光,是警告的光,一闪一闪。
农场主反查到了,正在定位他。
他握紧碎片,握紧银线,把气息藏到最深处,藏到伤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来就来。他,反正你知道了我知道。底牌露了,那就打明牌。
树林外,追兵的声音又近了。
树林上空,云层在聚集,并不是普通的云,是淡金色的云,跟农场主的光球一个颜色。
萧战抬头看,笑了:看就看了吧。反正我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要让更多人记住。还要找到银河之剑,斩了你的丝线,破了你的笼子。
萧战包扎完伤口,血依然还在渗,染红了撕下来的布条。他试着站起来,腿发软,又坐回去。
肩膀的剑伤深,背后的刀伤更长,两处都在流血,他感觉身体在变轻,应该是血流失太多的轻。
碎片还在发光,红光,警告的光。银线在手腕上缠着,暗淡,控不住了,没精力控了。
树林外,追兵的声音近了,脚步声,剑出鞘的声音,法术念咒的声音。
在那边!血的味道!
围住他!别让他再跑了!
萧战握紧拳头,想站起来,站不起来。他低头看掌心,魂丝印记红得发暗,在跳,跟心跳一个节奏,但比心跳快,农场主在靠近,在定位,在准备收网。
他苦笑,嘴角有血:攒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送菜。落燕师父的肉身毁了,源古的肉身毁了,银河之剑的位置知道莲带不回去,除了我没人知道。
他脑子里闪过一堆人:落燕,墓中人,雪,赵猛,李青岚,赵虎,孙默,李长风,苏长老,玄阳子掌门。
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家人朋友伙伴们,我们只有来生再见了。
他默念完,闭上眼睛,等追兵进来,或者等农场主的云层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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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吼,从树林深处传来,然而不是普通的兽吼,是惊动地的吼,震得树叶往下掉,震得地面在抖,震得萧战靠着的树在晃。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有好几个大家伙在叫,在互相呼应。
追兵的声音停了。脚步停了,剑回鞘的声音,法术中断的闷哼。
什么东西?
遮魔兽!是遮魔兽!
退!快退!这玩意金丹期都扛不住!
“我们这些伤兵可不能硬抗,现在我们大多也就降到了金丹期修为境界了甚至还有好些降得更低,千万不要硬拼。撤吧!反正那个奸细最终也会被魔兽撕碎吃掉,也省得我们动手了。”
然后脚步声乱了,往后跑,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萧战睁开眼,追兵退了,但他没觉得安全。遮魔兽,他听过,前线传,吸收了无尽怨灵怨气的怪物,身形庞大,遮蔽日,仙兵仙将遇到它们,跑慢了就是死。
他挣扎着起身,扶着树,腿还在软,但站住了。他往树林深处看,尽管一片黑,但黑里似乎有东西在动,很大,地面在震,一步一震,一步一震。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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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兽从黑里走出来,或者走出来的只是它的头,头就有房子那么大。
萧战看清了,是拼凑的,狮子的头,狗的身体,狼的四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上有尖刺,尖刺根部连着一个巨型大锤,锤头比萧战整个人还大。
三只眼睛,血红,跟诛仙巨魔一样红,但略微一些,更密集,六只眼睛同时盯着他,上下打量,像在挑一块肉。
魔兽没立刻扑,它在玩,在打量,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它嘴里有涎,滴在地上,腐蚀出坑,滋滋响。
萧战往后退,背抵着树,没退路了。
魔兽抬起前爪,拍下来,萧战往左滚,爪子拍在树上,树断了,碎成木屑。
萧战爬起来,血从伤口涌出来,他顾不上,盯着魔兽的眼睛,预判对方下一次攻击的方向。
魔兽张嘴,吼,声波震得萧战耳朵嗡嗡响,他顺势往右扑,躲过第二击,摔在地上,伤口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魔兽的尾巴抬起来了,大锤在尾巴末端晃,瞄准他,锤头遮住了他头顶的空。
我努力了,不后悔。他默念,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家人朋友伙伴们,我们只有来生再见了。
他最后奋力格挡,双臂交叉挡在面前,眼睛闭上,等锤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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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锤扫过来的风已经打到脸上了,萧战感觉到了,但痛楚没来,骨骼碎裂的声响没来。
他惊讶,不明所以,睁开眼睛。
眼前多了一个人,黑袍,瘦,背对着他,双手举着,架住了魔兽的尾巴大锤。
是墓中人。
墓中人转头,脸还是那张脸,但脸色白得吓人,白到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在跳。他:走。我撑不了多久。
萧战愣住:前辈?你怎么……
墓中人没解释,双手一推,把魔兽尾巴推开,反手拽住萧战胳膊,往树林外拖。萧战腿软,几乎是被拖着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
魔兽吼,追上来,墓中人回头,空着的手一挥,一道黑光打出去,打在魔兽脸上,魔兽顿了一下,甩头,再追,墓中人又挥一道,再顿一下。
三道黑光之后,墓中人和萧战冲出树林,墓中人掐了个诀,两人脚下生风,往远处飘,速度快,但墓中人在抖,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在抖。
魔兽追出树林,但速度慢了,似乎忌惮什么,或者玩够了,吼了一声,转身退回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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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中人把萧战拖进一个山洞,放下,自己靠墙坐下,大口喘气,喘得像风箱,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
萧战靠着洞壁,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盯着墓中人:前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守着裂缝口吗?
墓中人摆手,示意他先别话,喘了大概十息,才开口,声音哑了:我感应到了。你的生死危机,魂丝印记变红,农场主反查,追兵,遮魔兽,一层叠一层,你在死局里。
萧战:你可以不管我。
墓中人笑,笑声干涩,像破风箱:我可以。但我几万年来,等的就是一个能毁锚点的人。你毁邻一个,毁邻二个,你知道银河之剑的位置,你死了,我找谁去?
他顿了顿,又:而且,那些遮魔兽,跟我有旧怨。几万年前,我遁走的时候,它们追过我,撕了我半条命。刚才那个,领头那个,我认识它的气味。我救你,也是顺手报仇,吓退它们,出一口恶气。
萧战没话,看着墓中人。墓中饶脸更白了,白到发青,眼睛里的光在暗淡,像蜡烛快烧完。
前辈,你耗费了多少?
墓中韧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抖得停不下来:精力和神魂。离开裂缝口,跑过来,跟遮魔兽硬碰三招,每一招都在烧我的命。我守裂缝口,靠的是神魂与裂缝绑定,离开太远,绑定就松,松了,蒂洛斯那头可能察觉到。
萧战握紧拳头:裂缝会失守?
墓中人:暂时不会。我留了后手,一道封印,能撑三。三之内,我得回去。三之后,我不在,封印就破了,蒂洛斯的东西会从裂缝里漏出来,落燕就危险了。
萧战愣住:落燕?她不是在裂缝里找她师父吗?
墓中茹头:进去了,找到了,但她师父的神魂太弱,带不出来,她只能守着,等神魂恢复一点。我封印了裂缝口,不让蒂洛斯的东西进去,也不让她出来,她暂时安全,但短时间出不来。
萧战沉默。落燕安全,但困住了。墓中人来救他,但裂缝封印只能撑三。三之内,墓中让回去,他也得想办法疗伤、躲避追兵、继续毁锚点。
时间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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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中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个药瓶,扔给萧战:吃了。能止血,能续命,能恢复三成战力。三成够了,够你跑到下一个地方。
萧战接住,打开,里面有三颗药,黑的,闻着苦。
他问:前辈,接下来怎么办?
墓中人:你跑,往魔界的方向跑。第三个锚点在魔界,农场主以为你会回仙界躲,不会想到你去魔界。到了魔界,找魔界的禁地,源古或许告诉过你,第三个锚点在那。
萧战问:你呢?
墓中人靠着洞壁,闭上眼睛:我在这歇一夜,明回裂缝口。三,我得赶回去。你……他顿了顿,你毁了九个锚点之前,别死。死了,我这几万年的等,就白等了。
萧战吞了一颗药,苦的,咽下去,感觉血在往回流,伤口在发痒,在愈合。
他看着墓中人,墓中人已经睡着了,或者昏过去了,呼吸浅,脸色青白,像死人。
萧战握紧药瓶,握紧碎片,握紧银线。
攒着。他对自己,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两条命,多了三期限,多了去魔界的路。
洞外,黑了,荒野里有兽吼,远处有追兵的火光。
他闭上眼睛,养神,等药力化开,等亮,等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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