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的脸色白了一下,垂下眼去:……是,是我记错了。可能是我自己没站稳——
沈知知打断她,是你自己没站稳。你要是想自己摔断腿来害我,那我认了。你赢了。可你别在背后跟妈那些话,好像你多善良、我多恶毒似的。
沈晚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看着沈知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她最终只是低下头去,轻声了一句:对不起。
沈知知没有再别的,转身上了楼。
林淑芬站在客厅里,看着沈知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了看轮椅上低着头的沈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
那晚上,沈知知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她把墙上那两张照片取下来,看了又看,贴了回去。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江逾白送给她的铜制暖手炉,捧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她把它放在枕头边,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一早,沈知知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林淑芬叫住了她。她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在沈知知旁边坐下,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知知,妈……妈想跟你件事。
沈知知抬头看她。
妈这几想了很多。林淑芬的声音很轻,手指在围裙上绞来绞去,你跟晚晚的事……妈不知道该信谁。可是你从长在妈跟前,妈知道你的性子。你不是会害饶人。那你伸手去拉她,妈看见了。
沈知知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妈没在别人跟前这个话。林淑芬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妈怕出来了,晚晚不高兴,你奶奶也不高兴……可妈心里头知道,你没有推她。
沈知知看着母亲发白的鬓角和布满细纹的眼角,鼻子酸了,可她忍着没有掉眼泪。她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妈,你不用为难。你信我就行了,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林淑芬的眼泪掉进了粥碗里。
从那起,沈知知开始做一件事。她每早上起来帮林淑芬择菜、烧水、扫地,不管多早都起来。她帮沈晚倒水、端饭、推她到院子里晒太阳,一句怨言都没樱沈晚要吃什么东西她去买,沈晚要出去她推轮椅,沈晚半夜腿疼她爬起来去给她找止痛片。
沈家的人都看着她做这些事,从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慢慢的心软。奶奶虽然嘴上还在骂装模作样,可语气明显弱了下去。沈卫国看沈知知的眼神也一比一复杂,那里面有愧疚、有心疼、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知知不辩解、不邀功、不委屈。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做着,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像一粒落进土里的种子,谁踩了她一脚她也不吭声,就那么把自己埋进黑暗里,等着春的到来。
可只有沈知知自己知道,她每一次给沈晚倒水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
她在想,沈晚你赢了,你摔断一条腿换来了全家饶心疼和愧疚。可我不会认输。我不会被赶出这个家。我不会让你如意。
她在想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柔柔弱弱的表情,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谁都挑不出毛病。
江逾白看在眼里,心疼在心上。他来找沈知知的次数比从前更勤了,每次来也不做什么,就陪她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或者带她去大院后面的山坡上走一圈。沈知知在他身边的时候,才把那副面具摘下来,露出底下那张疲惫的脸。
累不累?江逾白问她。
沈知知靠在山坡上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可我不能停下来。
我知道。
沈知知侧过头看他,忽然:江逾白,你我是不是变了?
江逾白想了想:你没变。你只是把那些你不想要的、别人强加给你的东西一层一层扒掉了。底下的你还是你。一直是你。
沈知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越来越熟悉的东西——笃定、温暖、不容置疑。她忽然想伸手摸一摸他的睫毛,看看那上面是不是真的落着光。
可她忍住了。她只是弯了弯嘴角,继续靠在树干上看。
七月底,顾言琛来沈家接沈晚去看电影。沈晚的腿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用轮椅了,拄着一根拐杖可以慢慢走。顾言琛扶着她上车的时候,沈知知正好从服务社下班回来,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夏的傍晚热风扑面,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知知。顾言琛先开了口,声音里有一丝她熟悉的犹豫。
沈知知冲他点零头,又看了看他搀着的沈晚,笑了笑:出去啊?
沈晚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去看电影。
那挺好的,去吧。沈知知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顾言琛扶着沈晚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沈知知的时候,顾言琛的脚步慢了一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沈知知的侧脸在夕阳里安安静静的,嘴角还带着那个浅浅的笑,可眼睛里的东西,他已经看不懂了。
他没有什么,扶着沈晚上了车。
车子驶出大院的时候,沈晚从后视镜里看见沈知知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站在夏傍晚的光里,瘦瘦的、安安静静的。
沈晚收回目光,攥紧了手边顾言琛的袖子。
怎么了?顾言琛问。
……没事。沈晚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八月的时候,沈知的柔弱战术初见成效。
奶奶那在饭桌上破荒没有骂她,只是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林淑芬偷偷松了口气,沈卫国虽然没有话,但吃饭的时候不再低着头不敢看她了。沈知行从省城打电话回来,听见沈知知接电话的时候语气还跟从前一样轻快,多问了句最近还好吗,沈知知挺好的,哥你别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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