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不乐意了,一把搂住江逾白的肩膀,嬉皮笑脸地:他稳重?姐你是不知道,上回咱们跟二院那群子打架,就属他下手最黑,把人往地上一摁——
沈知珩。江逾白打断他,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手上已经利落地把罐头盖子撬开了,递回沈知知手里,
沈知知接过罐头,用里面的勺舀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满意地眯了眯眼,含糊不清地:还是逾白好,不像某些人,整就知道吹牛打架。
沈知珩龇了龇牙,正要争辩,大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三人同时转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顺着大院的林荫道缓缓开进来,车身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圈耀眼的光晕。
军区大院里头,能开得起轿车的人家屈指可数。沈知知一眼就认出那是顾家的车,勺子还含在嘴里,眼睛已经亮了。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从容。二十岁的年纪,已经褪去了少年饶青涩,举手投足间都是被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沉稳得体。
顾言琛。
沈知知的娃娃亲对象。
言琛哥!沈知知从台阶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车边,仰起脸冲他笑,眼角眉梢都是明晃晃的欢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这周末要随你爸去省城开会吗?
顾言琛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来,伸手从车里拿出一个纸包递过去:会议提前结束了,正好路过服务社,看见有卖桂花糕的,记得你爱吃。
沈知知接过纸包,里面果然透出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气。她心里头高兴,嘴上还要挑刺:就给我带桂花糕啊?我上回想吃酒心巧克力,你怎么不给我带?
顾言琛无奈地笑了笑:酒心巧克力得去省城百货大楼才有,这回走得急,下回给你带。
沈知知这才满意,把桂花糕往怀里一搂,回头冲沈知珩显摆:听见没有?言琛哥给我带桂花糕了,你看看你,就知道给我买橘子罐头。
沈知珩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嘴里嘟囔着橘子罐头不好吗?那还是我抢来的呢,被沈知知一眼瞪回去,立马噤了声。
江逾白还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沈知知吃完剩下的空罐头盒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皮边缘的毛刺。他看着沈知知仰头跟顾言琛话的样子,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笑得那么毫无防备、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全世界的宠爱都该属于她一样。
他垂了垂眼,把空罐头盒子收进口袋,转身往张奶奶家院子里走。
逾白?沈知知忽然喊他,你去哪?一会儿看电影你不去啦?
江逾白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还是惯常的温和散漫,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我去帮张奶奶把煤灰收拾了,你们先去吧,我晚点过去。
沈知知了一声,也没多想,转头又去缠着顾言琛话了。
沈知珩倒是多看了江逾白两眼,但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冲他喊了一声:那你快点啊!我占前排座!完就追着他姐去了。
江逾白站在张奶奶家院子门口,看着沈知知、沈知珩和顾言琛三个人笑笑地往团部礼堂的方向走。沈知知走在中间,左边是顾言琛,右边是沈知珩,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地护着她,像两尊门神似的,把她笼在最中间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她身上,映得那个鹅黄色的身影格外明亮,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逾白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开始一下一下地扫院子里的煤灰。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军区大院都笼罩在暖融融的光里。沈知知跟着人流往外走,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一出门就看见沈知珩和江逾白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下面等她。
沈知珩看见她就喊:姐!回家吃饭了!妈今晚炖了排骨!
沈知知应了一声,回头去看顾言琛,他已经走到车边了,正在跟什么人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跑过去喊他:言琛哥,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妈炖了排骨。
顾言琛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那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了,晚上我爸让我陪他去见个人,改吧。
沈知知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冲他笑了笑:那行吧,你忙你的。她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背影骄纵又利落,头也没回。
顾言琛站在车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知知一口气跑到沈知珩跟前,才放慢脚步,顺手把手里剩下的桂花糕塞进他嘴里:给你吃,腻死了。
沈知珩被她塞了一嘴桂花糕,含糊不清地: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吃多了也腻。沈知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转头看见江逾白站在旁边,目光安静地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边将尽未尽的霞光,幽幽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逾白?你发什么呆呢?走啊,回家吃饭了。
江逾白眨了眨眼,那点幽深的光霎时敛去,又恢复了平时温和散漫的模样。他了一声,自然而然地走到她右手边,隔开她和路边绿化带之间那道窄窄的距离。
三个人并排往沈家院子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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