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走在中间,左手边是咋咋呼呼的沈知珩,右手边是沉默安静的江逾白。晚风从林荫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还有谁家院子里傍晚浇花的水汽,湿润又清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过得真好啊。有桂花糕吃,有橘子罐头喝,有电影看,有排骨等着她回家吃,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陪着她走路。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日子呢?
沈知珩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着今下午大院里的新鲜事:姐你听了吗?二院那个刘卫国,今被他爸揍了——
怎么又打架了?沈知知接话。
不是打架,是他在学校给女同学写情书,被老师逮着了——
哟,刘卫国还会写情书呢?给谁写的?
是他们班班长,叫什么来着……林什么……
姐弟俩叽叽喳喳地着闲话,江逾白走在沈知知右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差点被路边石子绊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手虚扶一下她的胳膊。
经过大院拐角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江逾白忽然开口了句:明要去山上采蘑菇吗?
沈知知脚步一顿,眼睛地亮了:去!你带我弟还有二院那群人去?
江逾白点零头:早上七点,大院门口集合。
沈知知高兴坏了,转头拍沈知珩的肩膀:听见没?明采蘑菇去!上回那个松树菌可鲜了,回头给妈炖汤喝——
沈知珩了一声:你哪回采了蘑菇不是半路就扔了?上回你还让逾白帮你背了一路背篓,自己光顾着摘野花——
沈知珩你是不是皮痒了?
姐弟俩又闹成一团,你追我赶地往前跑。江逾白落在后面,看着沈知知被沈知珩追得咯咯笑的背影,看着她跑起来时马尾辫在脑后一荡一荡的弧度,看着她被晚霞染成暖橘色的侧脸。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弯,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在沈知知快要撞上路边的电灯杆之前,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后衣领,把她拽了回来。
看路。他。
沈知知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他一眼,嘴上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眼睛里的笑却藏都藏不住。
晚饭时分,沈家院子里飘出排骨炖萝卜的香气。
沈知行和沈知蓉也回来了。沈知蓉是沈家大女儿,去年刚结了婚,嫁的是隔壁市一个军官,这回是回娘家探亲。沈知行是沈家长子,在省军区参谋部任职,难得休假。两人一进门就被沈知知扑了个满怀,沈知行宠溺地把她抱起来掂拎,笑着,被沈知知红着脸打了好几下。
大哥!大姐!你们咋回来了?不是下个月才休假吗?沈知知赖在沈知行怀里不下来,脸埋在他肩窝里。
沈知蓉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任务提前结束了,正好你哥有几假,我们就一块回来了。她低头看了看沈知知光着的脚丫子,皱了皱眉,怎么又不穿鞋?地上凉。
沈知行已经把沈知知抱进屋里放沙发上,弯腰去找拖鞋:了多少次了,地上凉,回头又该肚子疼了。
沈知知晃着脚丫子等哥哥把拖鞋套上来,嘴上不服气地嘟囔:我就光了一下脚……
沈知珩在旁边幸灾乐祸:活该!让你不穿鞋!
沈知知抄起沙发靠垫砸过去。
沈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大儿子大闺女回来了,高忻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去厨房张罗再加两个菜。沈知蓉跟在后面帮忙,江逾白站起来要告辞,被沈母一把按住:白别走,阿依了排骨,留下吃饭!
江逾白看了沈知知一眼。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冲他挤眉弄眼地比了个的口型。
他坐了回去。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沈母炖了满满一锅排骨萝卜,里头还放了玉米和粉条,香得隔壁院子都能闻见。沈知行给沈知知夹菜夹得比沈母还勤,沈知蓉在旁边笑话他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沈知珩不满地敲碗抗议为什么没人给他迹沈父今晚在部队值班没回来,六个大人孩加上江逾白,围着一桌子菜吃得热火朝。
沈知知把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江逾白碗里,理直气壮地:给你的,你今帮我开罐头了。
沈知珩痛心疾首地指着他:逾白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逾白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肉,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姐姐给的排骨确实香。
沈知珩气得一声,沈母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饭桌上的气氛热闹又家常,沈母问江逾白他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江逾白挺好的就是这几腰有点酸;沈知珩插嘴上回看见江阿姨在院里晒被子,沈知知就那回头她妈给江阿姨送点膏药过去。一来一往的闲话里,透着一股子军区大院人家独有的亲近劲儿。
吃完西瓜已经不早了,江逾白起身告辞。沈母让他明还来吃饭,沈知珩喊他别忘了明早上采蘑菇的事,沈知知窝在沙发上冲他挥了挥手,嘴里还塞着一块西瓜,含含糊糊地明见啊。
江逾白出了沈家院子,顺着大院林荫道往回走。晚上的军区大院安静下来,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悠悠的,像一片沉默的水光。
经过大院拐角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很圆很亮,跟几秒钟前他在沈家院子里最后回头时看见的一样。那时候沈知知正趴在沙发靠背上冲他笑,嘴角还沾着西瓜汁,跟他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明晃晃的、肆无忌惮的、理所当然地冲他笑。
他低头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第二清早,刚蒙蒙亮,沈知知是被沈知珩砸门砸醒的。
姐!起来了!逾白都在门口等着了!
沈知知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喊:让他等着!我再睡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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