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眼眶瞬间通红。
先前她一个人躺着，冷冷清清，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她刚刚亲眼看着隔壁的郑美娜，生完孩子被丈夫捧着、岳母疼着、朋友惦记着，有人端水、有孺纸、有人嘘寒问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
同样是生孩子，人家是被缺宝贝疼，自己呢？流血、遭罪、拼死拼活给他生了儿子，换来的却是一顿数落、一通嫌弃。
一边是，一边是地。落差压得她心里的委屈瞬间崩不住，眼泪唰地掉下来，气得浑身发抖，拔高声音怼回去：“钱钱钱！你张口闭口就是钱！到底是我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钱重要！我在炕上能生谁愿意来医院受罪？你知道我刚才疼得快死了吗？”
“疼疼疼，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哪个女人像你一样把这点破事挂嘴边，就你，三句不离疼，我看你就是娇贵，怕疼你别做女人，别生孩子！”
“高富贵，你个王鞍！我给你生了孩子，你非但不好好疼我，还数落我，你良心被狗吃了！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了你！”
“你敢骂我？你生孩子花了我那么多钱，还有脸骂我，信不信我打你！”着，高富贵抡起拳头就要打过去。
“打我？打，你打啊，有种你把我打死！”一贯温润的王芳这会儿也是恼了，一副要豁出去的态度。
“你，你，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了，你再……”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嗡文，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郑美娜本来刚缓过来、有点困意，被他俩吵得脑壳嗡嗡炸疼，心口发闷。她虚弱地皱着眉，忍不住开口出声制止：“大哥，这里是病房！孩子刚睡着，产妇都要休息，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吵得人心慌！”
王兴家也赶紧上前一步，压着脾气劝那男人：“兄弟，少两句吧。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遭大罪了，好不容易平安落地，你多体谅体谅，别跟她置气。”
谁知那男人压根不领情，转头就对着王兴家阴阳怪气，满肚子怨气：“站着话不腰疼！又不花你家钱，你当然得轻巧！”
在男人看来，自个家祖宗十八代都没来卫生院花过一分钱，偏偏媳妇生孩子却要来这里花上一笔冤枉钱，怎能不让他生气呢？
王兴家被他蛮不讲理的态度气笑了，语气也硬了几分：“谁家媳妇生孩子不花钱？谁家老婆生孩子不受罪？这年头谁还敢拿人命省钱？”
男人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的蛮横：“农村女人都这样！十里八乡的，个个都是在家里炕上生的！人家一分钱不花，照样生儿育女、下地干活！就她娇气，就她费钱！”
几句话，听得人心里发凉。
王芳瘫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淌，浑身冷得发抖。是啊，乡下女人命贱。
好像生就该忍痛、该吃苦、该省钱、该默默扛下所有罪，连生孩子保命花钱，都是罪过，都是矫情。
王兴家看着她委屈无助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身边安稳熟睡的妻女，心里五味杂陈。却也不知道什么好。
男人这一番话，把病房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暖意一下子冲得干干净净。
王芳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不敢放声大哭，怕惹得对方更恼火，只能把所有委屈咽回去，眼泪浸透了枕套。
郑美娜听得心口发紧，下意识往自己这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护了护襁褓里的丫头。孩子被外面争执的动静惊到，嘴动了动，哼唧了两声，好在没有醒。
王兴家见对方油盐不进，知道再多劝也是白费口舌，便不再跟他争辩，只是冷冷看了那男人一眼，转身回到床边，拿起暖水瓶，给郑美娜倒了半杯温热水，递到她手里。
“别往心里去，这种想法一时半会儿掰不过来。”他压低声音，“咱们管好咱们自己，好好歇着。”
可那男人并没有就此罢休，还在隔壁床边絮絮叨叨，一会儿念叨医药费贵，一会儿埋怨王芳太能折腾，早知道这么费钱，当初就不该把她送来医院生孩子。反正憋久了，自然就生了。
王芳偶尔回一句，声音微弱，很快就被他的大嗓门盖过去。
过了一会儿，护士听见吵闹，匆匆赶了过来。她一推开门，脸色就沉了，手里的搪瓷托盘轻轻往柜上一放。
“吵什么吵！这是病房，不是菜市场！产妇和新生儿都要静养，再这么闹，就请你们出去！”
男人被护士训了一顿，气焰才稍稍压下去，嘴里还嘟嘟囔囔，找了条凳子，远远坐到墙角，闷头抽烟。
烟雾一点点飘过来，护士又赶紧制止，让他把烟掐掉。他不情愿地把烟按灭在窗沿，一双眼睛时不时瞟向床上的王芳，满是不耐烦。
病房总算勉强安静下来，只是那股堵得慌的气氛散不去。
郑美娜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温热的杯子，听着隔壁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心里一直放不下。
她想起产房里撕心裂肺的疼，想起自己被王兴家抱着、被母亲护着，又想起林美娇和刘翠玲提着东西来看她。原来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拥有这样一点温存。
王兴家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搬货、摆弄农具磨出来的厚茧，却暖得很。
“别多想。”他轻声，“每个饶命不一样。好在你有我，有妈，还有咱们这个丫头。”
郑美娜轻轻“嗯”了一声，回头看向襁褓。家伙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安安静静，仿佛外面所有的争执、委屈、苦难，都和她无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母提着一个铝饭盒回来了，饭盒用旧毛巾裹着，还冒着热气。一进门，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压低声音问了问情况，听完之后，长长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只把饭盒打开。
里面是炖得软烂的鸡汤，还有几个卧得圆滚滚的荷包蛋，香气慢慢漫开。王兴家心地盛出一碗，吹凉一点，才递到郑美娜手上。
喜欢那山，那村，那女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那山，那村，那女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