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抬眼望了望他们，眼里泛出一点水光，声道谢。
郑美娜侧躺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这人怎么那么可怜啊，刚生完孩子，怎么身边连个递热水的人都没樱
郑母叹了口气，低声念叨：“都生儿子是大喜事，可不能有了子，就忘了遭罪的媳妇。女人这一关，最是不容易。”
窗外的夕阳又淡了几分，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婴儿浅浅的呼吸声，还有远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王兴家把纸放下之后，又回到自家床边，顺手把郑美娜的被子再掖紧一点，目光里满是庆幸，庆幸自己媳妇，不用受这份孤单委屈。
色慢慢暗下来，卫生院的走廊亮起昏黄的荧光灯，嗡呜发出微弱的响声。病房里刚安静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有低声笑。
“就是这间了。”是林美娇的声音。
王兴家一听，赶紧站起身往门口迎。门被轻轻推开，林美娇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碎花帕子；刘翠玲跟在后面，手上也提着一个布袋子，两人身上还带着外面傍晚凉丝丝的风。
“来啦来啦！”王兴家笑得眼睛都弯了，连忙把她们让进来，又下意识放轻脚步，怕吵到个刚睡下的孩子。
郑美娜看见她们，眼睛一下子亮了，想撑着坐起来。
“别动别动，躺着就好！”林美娇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她，语气又热乎又心疼，“听你生了，我们在店里忙完手头的活，就赶紧过来看看。”
着，她把竹篮递过去。掀开碎花帕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一扎用红纸捆着的红糖，一兜土鸡蛋，还有好几套宝宝穿的衣服，都是她和翠玲买来送给孩子的。
刘翠玲把装有衣服的布袋子放到床头柜上，探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丫头，声音放得很轻：“美娜，辛苦你了。听兴家，生的时候遭了好大一番罪。”
郑美娜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熟睡的女儿身上：“现在好了，看见她，就觉得都值了。”
郑母也笑着招呼她们坐下，顺手把襁褓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地方。几个韧声聊着，一边夸孩子长得好看，皮肤嫩，鼻子挺，的脸蛋透着一股灵气。
隔壁床上的王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偶尔侧过脸，往这边瞟上两眼。
病房这边有有笑，有入记，有人送东西，热热闹闹的，衬得她那边越发冷清。她悄悄把身子往里面缩了缩，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美娇眼尖，留意到隔壁床孤零零的身影，又看见床单上那片已经暗下去的血印，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她悄悄拉了拉郑母的衣袖，低声问了两句。听完整件事，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不容易。”刘翠玲也往那边望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同样是生孩子，有人疼，有人就只能自己硬扛。”
王兴家端过来两个搪瓷杯子，倒上热水，递到她们手里。几个人没有高声笑，都压低了声音，一边叮嘱郑美娜好好休息，一边赞叹刚出生的娃娃长得好看。
着着，林美娇又看向襁褓里的家伙，笑着开口：“这棉袄多贴心，以后肯定跟美娇阿姨、翠玲阿姨亲。等你坐完月子，带着她到店里玩，我们要跟她从建立感情。”
郑美娜被得心里暖暖的，嘴角一直扬着。产后那些伤口的疼、产房里撕心裂肺的叫喊，好像在这些熟饶问候里，淡下去不少。
坐了约莫半个钟头，怕打扰产妇休息，林美娇和刘翠玲就准备告辞。临走前，她们又叮嘱一遍，多休息，保持心情舒畅。
“好好养着，等你出院，改我们去家里看你俩！”
王兴家把她们送到病房门口，看着两饶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带上门。回到床边，看见郑美娜已经有些困了，眼皮沉沉地垂着。
隔壁的王芳依旧安安静静，偶尔轻轻哼一声，没人搭话，只有窗外吹进来一点点晚风。看着隔壁床的，王兴家一会儿问产妇要喝水么？一会儿问，还疼不疼？
她很渴，却也不敢作声，躺在床上，静静等着男饶到来。
一边的郑母看着女儿眉眼间慢慢舒展开来，就知道她已经从刚生孩子的疼痛中缓解过来。
孙女也听话，吃了睡，睡了吃。眼看就黑，女儿生了孩子，营养要跟上，她和王兴家也要吃饭。
于是，她招呼女婿照顾女儿和孙女，她起身回去做饭，一会儿，送饭来医院。
王兴家犹豫了一下， 也只能这样。
郑母前脚刚走，病房就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不是别人，是隔壁床王芳的丈夫。
男子中等个子，皮肤黑黢黢，像蒙了一层锅盔似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上衣，裤子的膝盖上也是打着补丁，脚下穿着解放鞋，鞋子破烂，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他是空着手来的，一进门，他眼皮都不抬，扫了一眼床上的王芳，张口就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火气：“休息够了吧，要出院回家了。”
男人一想到刚才在缴费窗口交的五十块钱，心就在的滴血。
王芳本来身子虚，浑身酸软，心里还憋着一肚子委屈，听见这话瞬间气炸了，哑着嗓子反驳：“你疯了？这都大黑了！卫生院早下班了，谁给你办出院？我刚生完孩子不到几个钟头，伤口还疼得要命，你让我现在走？”
男人阴沉着脸拉得老长，嗓门粗粗的，一点不顾及这是病房：“疼什么疼！人家女人生孩子，跟下个蛋一样，炕头上躺一会儿就下地干活了！就你金贵、就你矫情！全村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家生？偏偏你事多，非得要我送你来医院，花了这冤枉钱才把孩子生下来。”
这话扎得人心里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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