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王芳的男人依旧冷着脸，既不问她好点没，也不给她倒一口热水，更不提给她买点吃的。
王芳侧躺着，看着这边热气腾腾的饭菜，听着王兴家对郑美娜轻声细语的叮嘱，眼泪又悄悄滚了下来。
窗外的色彻底黑透了，卫生院的产房区里，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哭声。
是产房区，不过就是两个病房，四张床铺。
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都在自家炕上，找个接生婆帮着接生，只有极个别难产女人，才来卫生院生。所以，来医院生孩子的并不多。
王兴家一边伺候郑美娜吃饭，一边时不时留意着襁褓的女儿，又悄悄观察隔壁。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更要好好待媳妇，不能让她吃一点苦。
王芳看着王兴家在喂郑美娜吃饭，也感觉有些饿。
和男人吵架的气还没消，王芳叫男人打饭的时候，她没好气地对坐在门口抽旱烟的丈夫道，“死鬼，不早了，去给我买个饭吃！”
高富贵心里还在纠结钱的事情，也没好气道，“大晚上的，去哪里给你没饭吃，明早一亮就回家，回去吃。”
“回去吃？等到明，i你想饿死我？”王芳很是无语。
“没事，一餐饿不死你，我这一不也跑来跑去，没吃饭，你躺着没动，怎么会饿？”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吵个不停，郑母实在看不下去。
郑母看着他俩又要吵起来，心里无奈得很。
她当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乡里大大的夫妻矛盾见得多了。最心疼的就是这种乡下男人，心眼窄、认死理，眼里只看得见钱，看不见媳妇生孩子闯的鬼门关。
高富贵心里还死死憋着一股火气，从头到尾就认定是王芳娇气、乱花钱，白白糟蹋了他几十块医药费，所以故意冷着她、磋磨她。
郑母摇了摇头，也懒得劝他这种钻牛角尖的人。她拿起空碗，轻轻舀了满满一碗温热的鸡汤，汤里还卧着一个软嫩的荷包蛋，端着就走到隔壁病床边。
“别吵了。”郑母语气平和，透着长辈的宽厚，“大晚上的，卫生院外头铺子早就关门了，哪里还有饭买。你刚生完孩子，身子最虚，哪能饿肚子。来，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一旁坐着赌气的高富贵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是臊得没好意思开口，闷头坐在原地，一声不吭。
王芳本来又饿又委屈，肚子空空的，心口更是凉透了。看着递到面前热腾腾的鸡汤，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颤抖着伸出虚弱的手，心翼翼接过那碗汤，声音带着哽咽：“谢谢婶子……太谢谢你了。”
这一路委屈、孤单、心寒，没人疼、没人问，最后居然是陌生的婶子心软，给自己递来一口热汤。
她捧着碗，口口喝着温热的鸡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点点熨帖了浑身的寒凉。
这边郑美娜本来产后胃口就浅，喝了半碗鸡汤，吃了一点蛋，就实在吃不下了。
王兴家见状，也不勉强她，把剩下的饭菜端过来，默默三两口吃完。农村汉子不讲究这些，只要媳妇孩子吃好，他剩菜剩饭垫垫肚子就知足。
收拾好碗筷，王兴家转头对着郑母轻声道：“妈，色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里守着美娜和孩子，夜里有我照看，你放心。”
郑母舍不得女儿，坐在床边又细细叮嘱了好几句。
“夜里孩子哭闹你耐心点，美娜伤口疼，别让她起身乱动。渴了就给她添温水，有任何事立马喊护士。”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外孙女软乎乎的脸，看着家伙睡得安稳踏实，又看王兴家细心稳妥、事事上心，心里彻底放了心。
自家女婿踏实体贴，知冷知热，对比隔壁那个蛮横抠门的男人，真是差地别。
“那妈就先回了，明一早再过来给你们送饭。”
郑母最后安抚了女儿两句，又悄悄看了眼隔壁还在低头喝汤的王芳，轻轻叹了口气，提着空饭盒，轻手轻脚走出了病房。
第二一大早，医生一上班，王芳的丈夫高富贵就去办理出院手续，结果被护士训斥了一顿，王芳下面撕裂缝了十多针，恶露还哗哗流，还没达到出院要求。
高富贵不情愿，却也没办法，只好听医生的。
王兴家自从女儿出生之后，嘴角的笑意就没有停过，第一次做父亲，那股兴奋劲怎么都抑制不住。在街上遇到村里人，王兴家迫不及待让他带话给父母。
老两口听儿媳妇生了，把家里养的几十个鸡，还有攒的两百多个鸡蛋，都一起拿出来给儿媳妇吃。
来到莲花乡，两人把东西往出租屋一放，就直奔乡里的卫生院。
郑美娜经过一的休息，感觉好多了。不过，王兴家还是让她在床上好好躺着，他全权照顾孩子。
王父王母一路急匆匆赶过来，刚踏进病房门，一眼就看见王兴家蹲在床边，笨手笨脚给孙女换尿戒子。
王母当即脸色一沉，大着嗓门就嚷嚷开了，全然不顾病房里还要安静休养：“哎呀我的傻儿子！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蹲在这干这些婆婆妈妈的活？换尿布、带娃哪是你该做的事？赶紧走开走开，一边歇着去！”
着，她快步上前，一把就把王兴家硬生生挤到旁边，伸手接过手里的尿戒子，熟练地给孩子收拾。
目光往下一扫，看清襁褓里是个丫头片子，王母脸上那点赶路的喜色瞬间一扫而空，眉头死死皱在一起，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刚才在路上还满心欢喜，想着儿媳妇生了大胖孙子，家里能添个根，结果是个闺女。她心里瞬间堵得慌，手上动作都重了几分，嘴上更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念叨起来。
“啧啧，真是白盼一场。我还以为这回能添个带把的，给咱家续续香火，到头来还是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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