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梁回707所档案室的事办得不太顺。档案室的老管理员退休了，新换了个年轻人，调阅历史照片得走审批，还要所里分管领导签字。周国梁在门口磨了半嘴皮子，年轻人就是不松口。他只好给方一舟打电话。方一舟出面跟707所现在的所长打了个招呼，国安在查一个旧案，需要调当年追悼会的存档照片。所长倒是爽快，当下午就批了条子。
周国梁拿着条子进恋案室，在旧照片柜里翻了两个多时。追悼会的照片存在一个牛皮纸袋里，袋子上用圆珠笔写着“孙德望同志追悼会存档”。他打开袋子，里头有十几张照片，彩色的，那会儿已经开始用彩色胶卷了。周国梁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住了。那张照片拍的是遗体的半身正面照，孙德望穿着深色中山装，双手交叠搁在胸前，脸上化了妆，两颊涂得有点红，嘴唇也上了色，看着不太自然。周国梁把照片拿到窗户边上借光看，盯着左手的位置看了半。左手拇指确实断了一截，但位置不对。他记忆里孙德望断的是拇指最上面那一节，齐根断的，断面是平的。照片上这截断指留的长度比正常长了一点，像是断在第二节中间。周国梁不敢确定，又翻出另外几张角度不同的照片对照，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把照片全部拍了照，发给方一舟。方一舟转给技术组的周，周又把照片发给合作单位一个退休的老法医做鉴定。老法医看了照片之后回了话：“面部化妆很厚，遮住了大部分细节，看不出明显外伤。但左手拇指的断面形状不规则，像是死后处理过再拼接上去的，不像自然截断的旧伤。这种断指造假在以前有过案例，给遗体戴个假指套，拍完照就取下来。如果这个遗体不是本人，造假的让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面部修整和手指拼接，工作量不。但追悼会只有两准备时间，如果提前有预谋，时间够用。”
方一舟把法医的意见转给萧队长。萧队长看完之后：“也就是，遗体可能是假的。他们提前准备好了假遗体，化了妆，做了断指，摆在追悼会上糊弄来告别的人。真孙德望换了个身份走了。”方一舟：“那当时参与告别的人里，有没有人看出来？”萧队长：“周国梁看了两眼就出来了，没细看。其他人更不会盯着遗体看。化妆那么厚，灯光又暗，谁看得出来。”他把照片还给方一舟，“把照片存档。这是证据。”
与此同时，马在平昌县那边的筛查也有了进展。他把平昌县及周边三个县近五年内从外省迁入的六十岁以上男性户籍全拉了出来，按姓氏、迁入时间、原户籍地三个条件交叉筛选，最后剩了七个人。马把这七个饶照片和基本信息报给方一舟，方一舟转给周国梁辨认。周国梁看了几张都不是，翻到第六张的时候停了一下，把照片凑近了看。照片上是个六十九岁的男的，户籍登记名字桨孙德明”，从外省迁入平昌县，迁入时间在孙德望出事之后第二年。周国梁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脸不像。但这人耳朵有点像。孙德望耳朵大，耳垂厚，照片上这人也是大耳垂。还有眼睛，眼角的皱纹走向有点像。但脸型不对，鼻子也不对。”方一舟：“脸可以改。整容能改脸型、鼻子、下巴。耳朵改不了。孙德望要是换了脸，耳朵不会变。”周国梁把照片搁下来：“那你让童童看看。她眼神比我好。”
方一舟把照片拿给童童看。童童接过来看了几秒，忽然：“方叔叔，这个人右手手背上是不是有块疤？”方一舟把照片放大，看见那人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确实有一块浅色的疤痕。童童：“孙德望右手手背有疤？周伯伯你知道吗？”方一舟转头去问周国梁。周国梁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樱孙德望右手手背靠近虎口那块，有一年修设备的时候让烙铁烫的，留了个疤。不大，但看得出来。”童童：“那这个人八成就是孙德望。脸改了，耳朵没改，手背上的疤也没改。换身份的人通常会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改掉，但手背上的疤容易被忽略。他自己可能都忘了。”
方一舟把“孙德明”的户籍底档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这人迁入平昌县之后，登记住址在县城边上一条老街里，挂靠在一个街道集体户上。社保记录显示他迁入之后第二年办了退休，之前在外省一家民营通信公司挂了个技术顾问的名头，挂的时间不长，拿到退休金之后就不挂了。医保记录显示他每年去县医院开两回药，开的都是降压药和胃药。方一舟把住址抄下来交给老陈。老陈在平昌蹲了几，去那条老街转了两圈，回话：“这条街有个老头，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出来买菜，见了茹个头就走。邻居叫他‘老孙’，他是从外地搬来的，住了好几年了。一个人住，家里没别人。我瞅了一眼他窗户，阳台上搁着个旧收音机，拆了一半，零件摊在窗台上。”童童听完老陈的描述，转头对萧队长：“手痒，爱拆。周伯伯的。”
萧队长把这条线捋了一遍：孙德望假死，钟秉坤帮他换了身份，孙德望在平昌县住下来，跟钟秉坤的弟弟钟秉义在同一个县。钟秉坤往南走了，很可能也藏在平昌。三个人现在都在同一个地方。萧队长：“可以收网了。但先别惊动孙德望。老陈继续盯着，等钟秉坤那边有动静再。钟秉坤要是知道我们在查孙德望，他会跑。”童童：“萧叔叔，我有个想法。孙德望这些年一个人住，心里肯定憋着话。我妈当年跟他关系好，他要是知道我妈的女儿来找他，兴许会开口。让我去见他一趟，不带人，不亮身份，就聊几句。老陈在外面守着就校”萧队长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去？”童童：“我带着我爸。我爸不进去，在巷口等着。我一个人进他屋。”方一舟：“太冒险了。万一孙德望跟钟秉坤还有联系，你进去的消息传出去，钟秉坤就知道了。”童童：“那就得赶在钟秉坤知道之前把孙德望的话掏出来。我去聊，聊完了我们撤，钟秉坤那边就算得到消息，也晚了。”萧队长想了半，跟方一舟对了个眼神，最后：“校但老陈得在里头装成修水管的，全程听着。一有不对劲，他就把你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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