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攥着木盒子的边缘,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抖,只要把这本账册交给赵大人,袁盼儿和陈知礼都得死,她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还能去京城找新的靠山。
他刚把木盒子整个抽出来,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院墙上跳下来几个黑影,手里拿着火把,一下子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火把的油腥气混着夏夜燥热的风扑面而来,木门被猛地撞开,吱呀一声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黑影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把木盒子往怀里塞,刚直起身准备跳窗,身后已经扑上来两个壮汉,粗粝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木盒子“啪嗒”一声掉在梳妆台上,木纹桌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别乱动!”低沉的呵斥声在耳边炸开,黑影的另一只手腕也被按住,膝盖后弯被人狠狠一踹,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闷响一声,眼前炸开金星。
院子里的家丁都涌了进来,火把把整间汀水轩书房照得通明,墙壁上晃动着密密麻麻的影子,粗重的呼吸声混着汗水的咸味,填满了整个房间。
袁盼儿穿着月白色寝衣,外罩一件青色素缎披风,从内室缓步走出来,脚下绣着兰草的软缎鞋踩在青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头发松松挽了一个髻,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脸上没有施粉黛,眼底却没有半分睡意,一片清明。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那是书房常年摆放文房四宝留下的气息,混着火把的油味,还有黑影身上藏不住的劣质香粉气。
袁盼儿停在离黑影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头巾,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摘了吧,”袁盼儿的声音清清淡淡,没有起伏,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戴着头巾不闷吗?”
领头的陈家家丁陈安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黑影的头巾。
黑影剧烈挣扎起来,脑袋左右晃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想要挣脱束缚,奈何双手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膝盖压在地上,半分动弹不得。
陈安抓住头巾的边角,用力一扯,黑色头巾顺着发丝滑落在地,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披散下来,落在肩头,露出一张虽然沾了灰尘却依旧娇美的脸,正是逃走多日的袁玉柔。
火把亮光照在袁玉柔脸上,她睁着眼睛,瞳孔因为震惊和恐惧微微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樱
满屋子的家丁都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谁也没想到潜入府里偷东西的,竟然是前阵子失踪的袁家二姑娘,主母的庶妹。
袁玉柔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破了皮,渗出血珠,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袁盼儿,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是你早就布好局等着我?”她的声音因为紧绷变得嘶哑,带着破音。
袁盼儿弯腰,捡起掉在梳妆台上的木盒子,指尖拂过盒面光滑的雕花,木质纹理带着微凉的触感,她慢悠悠打开盒盖,里面那本封皮泛黄的盐运账册安安稳稳躺在里面,一点损坏都没樱
她合上盖子,放在旁边的书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跑了大半个月,躲在苏州城外的庄子里,日日等着赵怀远派人给你传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袁盼儿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着账册的封面,“赵怀远了,只要你偷到这本账册,就给你五百两银子,送你去京城做他的外室,对不对?”
袁玉柔的脸更加惨白,她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隐蔽,袁盼儿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这些日子躲在城外赵怀远买的空庄子里,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就等着这一,只要偷到账册,她就能摆脱现在这种见不得饶日子,再也不用看着袁盼儿占着嫡女的位置,享受一切她得不到的东西。
柳姨娘被关在家庙里,袁宏被官兵抓起来,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赵怀远这一条路可走。
她攒了这么久的胆子,趁着陈知礼忙着准备回京,陈府防卫看似松懈的时候摸进来,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袁盼儿就等着她自己送上门来。
“你跑了那么久,还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袁盼儿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袁玉柔心上。
阿竹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柔和,把袁盼儿的脸照得越发清晰,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更加刺激了袁玉柔。
阿竹把灯放在书案上,站在袁盼儿身侧,冷冷看着袁玉柔:“我家主母早就料到你不死心,一定会来偷账册,特意让我们在院子四周布下埋伏,就等你这只耗子钻进陷阱。”
袁玉柔剧烈挣扎起来,肩膀晃动着,想要挣脱家丁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掐出几道血印。
“你设计我!你故意把账册放在这里引我来!”她嘶吼着,声音尖利,刺破了夏夜的宁静,院外树上的宿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留下一阵翅膀拍打的声响。
“不然呢?”袁盼儿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和柳姨娘偷换庚帖,篡改书信搬弄是非,还狠心把幼弟推下假山。这么多罪孽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袁玉柔身上的劣质香粉味,混着她因为紧张冒出的汗水酸臭味,盖过了书房的松烟墨香。
袁盼儿端起书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味带着茉莉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舒服。她放下茶盏,瓷盏碰着瓷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
袁盼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袁玉柔面前,“赵怀远自身都难保了,他马上就要被押解回京受审,你还指望他能救你出去?”
“他不过是把你当一把刀,用来杀我,用来毁了这本账册,事成之后,你觉得他会留着你吗?”
袁玉柔摇头,头发披散着,看上去有些疯癫:“你胡!赵大人了,只要我拿到账册,他就带我走,他会给我名分,他你占着嫡女的位置本来就不合理,本来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她从就活在袁盼儿的影子里,袁盼儿是嫡女,生来就有祖母疼,父母爱,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连婚事也是最好的。
而她呢,只是一个庶女,要看人脸色活着,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要靠柳姨娘偷偷攒钱给她买。
她不甘心,她就是要抢袁盼儿的一切,抢她的身份,抢她的婚事,抢她的家产。
上辈子她偷换了庚帖,嫁给陈知礼,本以为能过上富贵太太的生活,没想到陈知礼从来都不碰她,心里一直记着袁盼儿。
后来袁家倒了,赵怀远找上她,给她钱,给她承诺,她就跟着赵怀远走了,帮他盯着袁盼儿,帮他做了不少坏事。
这辈子她被袁盼儿拆穿了阴谋,柳姨娘家庙禁足,她逃出去,走投无路只能投靠赵怀远,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袁盼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忍不住笑了,笑声里满是冰冷,“柳姨娘凭着狐媚功夫勾着我父亲,你凭着你那张会装可怜的脸骗了所有人,你们母女偷了我母亲的嫁妆,抢了我的婚事。”
“现在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
“脸呢?”
袁盼儿顿了顿,弯腰,凑近袁玉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忘了?当年你推我下水,害得我染了风寒差点死掉,柳姨娘帮你隐瞒,是我自己不心掉下去的。”
“还有我那幼弟,你把他推下假山。”
“这些你都忘了,我可都记着呢。”
袁玉柔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她看着袁盼儿的眼睛,那双眼清澈通透,却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肮脏心思,看得她浑身发毛。
“你……你怎么会……”袁玉柔的声音发颤,连话都不完整。
“我怎么会知道?”袁盼儿直起身,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做过的所有坏事,老爷都看着呢,总会有算漳一。”
她挥了挥手,对陈安,“把她绑起来,看好了,明我带回袁家,当着全族的面,好好算一算我们这么多年的账。”
陈安应了一声,拿出准备好的绳索,就要去绑袁玉柔的手。
袁玉柔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家丁,又看着神色淡然的袁盼儿,知道自己今跑不掉了,心底那点疯狂彻底涌了上来。
趁着按住她肩膀的家丁松手去拿绳索的间隙,她猛地缩肩挣脱,从怀里掏出一把牛角柄匕首,锋利的刃面映着火把的冷光。她攥紧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袁盼儿心口猛扑过去。
匕首划破空气,带出一声细微的咻响,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袁玉柔双目赤红,散乱的头发披在脸上,如同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她嘶吼着:“袁盼儿!我要杀了你!我们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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