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划破空气的咻声刚落,书房门口突然窜出一道深蓝色身影,衣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带着陈知礼身上常年用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男人手腕绷紧,长腿抬起,脚尖精准踢在袁玉柔握着匕首的手腕上,骨骼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那把淬了寒气的匕首瞬间脱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当啷”一声砸在青砖地上,弹了两下落在墙角,震落一片墙灰。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淡淡的金属锈味,混着袁玉柔身上的劣质香粉,呛得人喉咙发紧。
袁玉柔吃痛,尖叫一声,扑出去的力道偏了,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栽,额头撞在梳妆台的边角,蹭出一道红痕。
没等她撑着地面爬起来,两个早有准备的家丁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膝盖顶在她的后背上,把人结结实实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青砖地面凉得刺骨,透过薄薄的夜行衣渗进皮肤,激得袁玉柔浑身发抖。
陈知礼收了腿,深蓝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他走到袁盼儿身侧站定,抬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没事吧?”
他身上的檀香混着书房的松烟墨香,安稳得让人安心。袁盼儿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目光重新落回被按在地上的袁玉柔脸上,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凝霜般的冷淡。
“我没事,”袁盼儿的声音平静,“亏得你回来得及时。”
陈知礼刚从御史台衙门回来,处理了赵怀远安插在苏州的眼线,听门房汀水轩这边围了人,放心不下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正好撞上袁玉柔行刺。
他扫了一眼掉在墙角的匕首,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的袁玉柔,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没想到你竟然藏在城外的破庙里,还敢混进我陈府来偷东西行刺,”陈知礼声音不高,却带着官员特有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赵怀远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袁玉柔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青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周围家丁压抑的议论声。
她知道自己今跑不掉了,横竖都是死,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起头,头发上沾着灰尘和草屑,嘴角还沾着血,模样狼狈不堪,眼神却依旧凶狠,像是一头被抓聊野狼,盯着袁盼儿疯狂嘶吼。
“袁盼儿!你这个贱人!你占着嫡女的位置,出生就有一切,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得是你的?”
她嗓子喊得沙哑,唾沫星子从嘴角溅出来,落在干净的青砖上,留下点点污渍,“你生下来就是嫡女,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父亲疼祖母爱,连京城大官的嫡长子婚事都落在你头上!”
“我呢?我和你都是袁家的女儿,我就要仰人鼻息,看你脸色过日子,什么都只能捡你剩下的!”
“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要抢你的一切!”
院子里的风顺着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书桌上的宣纸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袁盼儿走到书桌边,指尖抚过桌角放着的那个打开的木盒子,账册完好无损放在里面,她抬眼,目光依旧冷冷落在袁玉柔身上,没有因为她的嘶吼有半分波动。
这就是柳姨娘教出来的好女儿,一辈子都活在嫉妒里,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从来不想想,她们母女这些年,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多少东西。
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被柳姨娘偷偷转到袁玉柔名下多少,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上辈子她错信了这对母女,把她们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自己也被磋磨致死的下场。
空气中飘着窗外院子里夜来香的甜香,混着室内的汗水味、血腥味,形成一种怪异的气味。
袁盼儿开口,声音比冰还冷:“占着嫡女位置?这位置本来就是我的,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
“你觉得不公,你可以自己去争,你为什么要偷,为什么要抢,为什么要害人命?”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袁玉柔面前,弯腰,目光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你所有好东西都是我的,那你告诉我,我弟弟好好的在玩,他还那么,你为什么要去推他?”
“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梳妆台上?”
“还有我父亲去年染的那场怪病,太医查不出来病因,是不是你和柳姨娘动了手脚?”
每问一句,袁玉柔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脸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消失了,嘴唇哆嗦着,不出一句话来。
她没想到,袁盼儿竟然连这些都知道,这些事她做得隐秘,除了她和柳姨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袁盼儿怎么会都查出来了?
“你……你胡!”袁玉柔挣扎着想要起来,奈何家丁按得紧,她只能肩膀扭动了两下,根本动弹不得,“你血口喷人!这些事根本不是我做的!是你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你我心里都清楚。”
袁盼儿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披风,“今你既然落在我手里了,那你从前做过的那些坏事,害死的那些人,咱们今就一笔一笔好好算清楚。”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夏蝉的鸣叫,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火把已经灭了两支,剩下的两支放在门口,火光跳动着,把四个饶影子投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陈知礼站在袁盼儿身侧,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没有话,只是眼神沉沉看着袁玉柔,给她足够的压力。
陈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刀柄,随时等着吩咐。
袁玉柔趴在地上,感受着那两道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知道今不管不,她都逃不过一死。
赵怀远答应她,只要偷到账册就带她去京城,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现在账册没偷到,行刺也失败了,她什么都没了。
她闭上嘴,不一句话,只是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
袁盼儿看着她这副死硬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早就知道袁玉柔不会轻易认,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那个扎着针,写着她生辰八字的布偶,一直藏在她汀水轩卧房的枕头底下,要不是她偶然间发现,她估计到死都不知道。
那个布偶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子做的,整个袁家,除了袁玉柔,没有人会做这种阴毒的事。
空气中夜来香的甜香越发浓郁,顺着呼吸钻进肺里,袁盼儿看着袁玉柔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房间里每个饶耳朵里:
“我的枕头底下翻出来一个布偶,上面扎满了银针,写着我的生辰八字,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袁玉柔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浸湿了身上的夜行衣,凉得刺骨。
她睁开眼,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袁盼儿,袁盼儿竟然发现了,还直接问了出来。
袁盼儿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那个布偶,是不是你放的?”
“你这次混进陈府,外面肯定有人接应你,柳姨娘已经禁足,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接应你的人是谁,藏在哪里,你今都给我招出来。”
青砖地上,袁玉柔的指甲深深嵌进砖缝里,磨得指尖生疼,她没有话,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火光跳动着,映着她惨白的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门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擦着窗棂滑过,留下一声轻轻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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