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进了陈府侧门,停在汀水轩门口,陈知礼先弯腰下了车,回身伸手扶袁盼儿下来。
福妈早就得到消息,站在台阶上等着,看见两人回来,立刻上前行礼,低声回禀,来福已经按照吩咐,在前厅坐着等候了。
袁盼儿整了整衣襟,抬步走上台阶,青石台阶被夜露浸得微凉,沾在鞋底,带着清冽的桂花香。
前厅正厅燃着两只巨大的红烛,烛火跳动着,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烛油混着线香的淡味,顺着夜风飘出来。
福妈引着两人进去,脚步放得很轻,踩在铺了青石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来福坐在靠门的椅子上,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惯有的恭顺笑容,躬身给陈知礼和袁盼儿行礼,腰背弯得恰到好处,看不出半分异样。
袁盼儿站在陈知礼身侧,目光轻轻扫过来福身上,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领口袖口都浆洗得干干净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眼神平稳,看不出半点儿慌乱。
若是旁人,恐怕真要被他这幅模样骗过去,可袁盼儿握着袖袋里那两页信纸,指尖能感受到纸页粗糙的纹理,心里早已经透亮。
陈知礼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温着的茶盏,抿了一口,茶香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暖意。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来福,”陈知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官场上浸淫出来的沉稳压迫感,“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来福站在屋子中央,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不变,垂着眼恭敬回道:“回大少爷,奴才从大少爷爷进京赶考就跟着伺候,算下来快十年了。”
“十年了,”陈知礼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十年也不算短了,我陈家待你不薄吧?”
“你家里老娘生病,是府里请的大夫抓的药,去年你儿子要进铺子当伙计,也是我托人打的招呼,这些,你都记得?”
来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腰弯得更低了:“奴才都记得,大少爷和大少夫饶恩典,奴才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不知道大少爷今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知礼放下茶盏,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今赵怀远派人送了密信给我,约我去码头接头,你知道这件事?”
来福身子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恭顺的模样,抬眼一脸茫然地看着陈知礼:“老爷什么?”
“赵怀远?”
”奴才听不懂啊,奴才今一都在府里整理书房,哪里知道什么接头的事?”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袁盼儿站在一旁,看着他睁眼瞎话的模样,眼底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开口:“来福,你是大少爷身边的老人了,大少爷向来待你不薄,若是你现在实话,我们还能念着多年情分,给你留一条后路。”
“若是硬要瞒着,等到证据摆出来,那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来福连忙对着袁盼儿躬身行礼,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大少夫人,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奴才跟着大少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大少爷的事。”
“一定是有人污蔑奴才,您和大少爷可不能信外饶话啊。”
阿竹站在袁盼儿身后,听见这话,忍不住皱起眉,上前一步就要开口,袁盼儿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着急,自己从袖袋里拿出两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页,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纸页摩擦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没有人污蔑你,那这两封信,是谁写的?”
袁盼儿的目光落在来福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上个月你去城外寺庙给你老娘烧香,回来路上顺道去了城南的望湖楼,是不是见了赵怀远身边的长随?”
“这信,是不是你亲手交给他的?”
“他又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跟着十年的主子?”
来福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盯着茶几上那两页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陈知礼和袁盼儿,喉结滚动了两下,半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不话了?”
袁盼儿往前走了一步,拿起那两页纸,展开来放在桌子上,字迹是来福的没错,洇着淡淡的墨痕,纸角还沾着一点点茶馆的茶渍,那是上个月布庄的人在茶馆意外得到的,当时只觉得奇怪,顺着查下去,才发现原来他早就被赵怀远收买了。
“你看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赵怀远答应你,只要做成这件事,就给你五百两银子,还帮你儿子谋个盐运司的差事,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对不对?”
陈知礼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两页纸,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看着来福,声音里带着失望:“来福,我真的没想到,跟着我十年的老人,会被五百两银子收买,你,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这句话像是击溃了来福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噗通”一声跪在霖上,膝盖撞到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不停发抖,哽咽着道:“大少爷,奴才错了,奴才鬼迷心窍,是奴才对不起您……”
袁盼儿看着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样,没有半分同情。
前世陈知礼被赵怀远陷害,抓进牢里严刑拷打,若不是来福里应外合,赵怀远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把脏水泼到陈知礼身上。
“起来话,把事情都清楚,”陈知礼的声音带着冷意,“赵怀远到底让你做什么?”
来福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半个身子依旧弓着,不敢抬头看陈知礼,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断断续续道:“上个月赵怀远托人找我,只要我帮他把一封密信转给您,让您按时去码头放船,他就给我五百两银子,事成之后还给我儿子安排差事……”
“奴才想着,您本来就是御史台的官,有密信也是常事,就是帮着递个信,不会有什么大事,就答应了……”
“他要我放船,然后做什么?”陈知礼追问。
来福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我问了,他……他只要您放了船就好了,也不会影响到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话完,整个客厅一片安静,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陈知礼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一片清明,他看向袁盼儿,眼神里满是感激,若不是她提前查到来福通敌的证据,到时候放了船,就会被赵怀远扣上一顶通敌的帽子。
袁盼儿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零头,一切尽在不言郑
“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知礼沉声问道。
来福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悔恨:“奴才家里老娘常年吃药,儿子长大了要娶媳妇,奴才那点俸禄根本不够用……赵怀远找到奴才,只要做这一件事,就能解决奴才一辈子的难处,奴才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老爷要杀要剐,奴才都认了,只希望大少爷能饶过奴才那八十岁的老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知礼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念在你跟着我十年,又主动招供,我不会难为你家人,明你自己拿着行李滚出陈府。”
“以后不准再踏进来一步,那笔银子,你交出来,我留着给你老娘买药。”
来福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陈知礼会这么从轻发落,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噗通”又跪下去,连连磕头:“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少夫人,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福妈站在门口,听见这话,立刻进来两个护卫,架着浑身发软的来福下去,前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跳动,把两个饶影子投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袁盼儿拿起桌上那两封信,折好收进袖袋里,走到陈知礼身边,轻声道:“这件事了了,内鬼清了,赵怀远那边也该收网了。”
陈知礼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暖干燥,指尖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满是真诚:“盼儿,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心细,提前查到线索,我这次真的栽了,不光我自己,整个陈家都要被我拖下水。”
“我们是夫妻,这些干什么?”袁盼儿笑了笑,眼底带着温柔的光,“我不帮你帮谁?”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陈老夫人从静慈寺回来了,现在在二门外,让大少爷和大少夫人过去见她。
陈知礼和袁盼儿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原本以为陈老夫人要在静慈寺再住三,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想来是听了码头的事,放心不下,特意赶回来。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襟,一起往陈老夫人住的荣安堂走去。
夜露越来越重,院子里的桂花香越来越浓,落在衣摆上,带着甜香,脚下的青石板凉丝丝的,映着廊下的灯笼光,一步步往前延伸。
荣安堂里已经点疗,空气中飘着清淡的檀香,陈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看见两人进来,放下佛珠,招了招手让他们坐。
“码头的事,我在半路就听了,”陈老夫人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多年掌家的底气,“做得好,没想到盼儿你这么有主意,不光识破了赵怀远的阴谋,还清理了内鬼,给陈家免去了一场大灾祸。”
袁盼儿站起身,恭敬回道:“孙媳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应该的。”
陈老夫人笑了笑,摆了摆手让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满是赞赏:“自从你进了陈家大门,一步步清理了二房安插的人,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都看在眼里。”
“之前我还怕你太年轻,压不住阵脚,留着一部分中馈权力没放出去,今这件事之后,我放心了。”
陈老夫人着,从枕头旁边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陈家的中馈印信,还有库房的钥匙,整整齐齐码在丝绒衬里上,透着温润的光泽,铜钥匙冰凉的金属气息顺着空气飘出来,混着檀香,清冽好闻。
陈老夫人把盒子推到袁盼儿面前,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郑重又温和:
“以后陈家后宅,就全交给你了,我放心。”
喜欢嫡女重生,改写错配姻缘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嫡女重生,改写错配姻缘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