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玉柔贴着冰凉粗糙的桂花树树干,看着廊下袁盼儿的身影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人正抬手打理廊下盆栽的兰草,姿态闲适从容,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撞破了私下通信的事。
她看着袁盼儿身上干净体面的绫罗绸缎,闻着空气中甜腻的桂香,攥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指尖沾满了掌心渗出来的血丝。
粗布衣裳磨得她后颈发疼,领口沾着洗衣房残留的皂角碱味,刺鼻又干涩,和袁盼儿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比起来,更是衬得她像个下贱的奴婢。
这一切原本都该是她的。
她才应该是风光大嫁的陈家少奶奶,穿着绫罗绸缎,接受全苏州贵妇的艳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泡在冰凉的皂角水里,搓洗全府上下的脏衣裳,手泡得发皱脱皮,连一份像样的份例都没樱
都是袁盼儿抢的。
若不是袁盼儿提前发难,揭穿了柳姨娘换庚帖的事,现在坐在这里等着嫁入陈家的就是她袁玉柔。
柳姨娘也不会被送进家庵禁闭,堂伯也不会被拘押在侧院,她们母女还是人人捧着的袁家二姐,哪里会落到今这个地步?
远处前厅传来丝竹声响,夹杂着宾客的笑碰杯声,那是陈家下聘的宴席,全苏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人人都在夸袁盼儿好福气,夸袁家眼光好,选对了女婿。
袁玉柔听得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散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咬紧牙关,压下翻涌的嫉妒,看着阿竹揣着信从侧门出来,顺着抄手游廊往角门走,脚步轻快,显然是急着去送信。
袁盼儿果然是在和陈知礼私相授受!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顺着抄手游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青布裙摆在石板地上扫过,带起一点细碎的灰尘,她放轻脚步,刻意和阿竹保持着一段距离,一路上碰到的下人都忙着在前厅帮忙,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这个从浣衣院溜出来的罪奴。
墙角的青苔带着潮湿的腥气,混着路边野菊的淡香,飘进袁玉柔鼻子里。
她跟着阿竹绕过两个弯,眼看着阿竹走到了角门,把信递给寥在那里的一个穿青布短打的婆子。
那婆子是负责给外院传递消息的王婆子,平日里就贪便宜,袁玉柔未出事前,她没少给自己送玩意讨好处。
阿竹把信交给王婆子,又嘱咐了几句什么,王婆子笑着点头应下,阿竹转身就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走得急,没一会儿就拐过了月洞门,看不见身影了。
袁玉柔躲在夹道的墙根后面,墙根堆着几个闲置的陶缸,缸口长满了青苔,里面积着雨留下的死水,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气味。
她捂着鼻子,等阿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探出头,看向站在角门门口搓手的王婆子。
王婆子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过来,就把信揣进了怀里,靠着门框打算歇一会儿再送出去。
角门外就是乱葬岗边上的路,陈家派人就在那里等着接信,她只要把信送出去,就能拿一贯钱的赏钱,这可比她一个月的月例还多。
袁玉柔攥着藏在袖子里的一块碎银子,那是她上次偷偷藏起来的,本来打算想办法送到家庵给柳姨娘当例钱,现在正好用在这里。
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从夹道里走出来,对着王婆子轻轻喊了一声:“王妈妈。”
王婆子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袁玉柔,脸上立刻露出几分鄙夷,嘴里却还是客气地打招呼:“哟,是二姐啊,您怎么在这里?不去前面看看热闹?”
袁玉柔走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悄悄把袖子里的碎银子塞到王婆子手里,声音压得很低:“王妈妈,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刚才我都看见了,那是阿竹给陈公子送的信对不对?”
“我就是想看看,我姐姐给未来姐夫写了什么。”
“看完就还给你,绝对不会坏了你的事,这点意思,你先拿着买杯茶喝。”
王婆子掂拎手里的银子,足有五钱重,够她喝半个月茶了。
她眼珠转了转,左右看看,确实没人过来,袁玉柔现在就是个没身份的罪奴,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赖不到她头上,反而白得五钱银子,这买卖划算。
她把银子揣进怀里,压低声音:“那你可快点,看完赶紧给我,别让人看见了,不然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着就从怀里把信掏出来,递给了袁玉柔。
袁玉柔的心跳得飞快,她接过信封,指尖都忍不住发抖,她走到陶缸后面的阴影里,心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着夕阳的光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清隽,是袁盼儿的笔迹,内容写得规规矩矩,已经收到消息,会立刻告诉父亲处理好袁宏的事,看好门户,不让赵怀远有可乘之机,让陈知礼放心在外等候,她这边会做好一切准备。
通篇都是公事,半句私情都没有,根本挑不出错处。
袁玉柔看到一半,心里的失望慢慢变成了恶意,她咬了咬下唇,一个狠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原本的信挑不出错,那她换一封不就行了?她从跟着袁盼儿学写字,最会模仿袁盼儿的笔迹,她写一封暧昧不清的私情信,自己早已心许别人,和陈知礼结婚只是为了家族利益。
陈知礼那样高傲的人,看到这样的信,肯定会勃然大怒,不仅会退婚,还会觉得袁盼儿水性杨花,到时候袁盼儿身败名裂,这门亲事自然就还是她的。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把原来的信折好,藏进自己怀里,从袖口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牙白纸,那是她上次从袁盼儿的书房偷出来的,就是等着今用。
她靠着陶缸,把纸放在缸沿上,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棉纸包着的墨,又摸出一根偷来的毛笔,蘸零陶缸里的积水,很快就磨出了一点墨。
她屏住呼吸,模仿着袁盼儿的笔迹,写下一封暧昧不清的信,内容写得露骨,自己早在和陈知礼定亲之前,就已经有了倾心之人。
如今被迫嫁入陈家,心里只有那个人,希望陈知礼能主动退婚,成全她的私情。
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袁玉柔写完,把纸晾干,心地折好,放进原来的信封里,封好口,和原来一模一样。
她拍了拍信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只要这封信送到陈知礼手里,袁盼儿就完了。
陈知礼那样家世清白、名声极好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妻子和别人有私情?
到时候退婚是肯定的,袁家出了这样丢饶事,肯定会求着陈家换个人,那时候她就能顺理成章嫁给陈知礼,一切又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拿着信走回王婆子面前,脸上恢复了平静,笑着:“你看,就是姐姐寻常几句家常,我就是好奇,看看而已,现在还给你,你快送过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王婆子接过信,摸了摸信封,和刚才没什么区别,她也没多想,揣进怀里就打算往外走。
袁玉柔看着她要走,心里一块石头落霖,只要这封信送出去,她的计划就成了,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压抑很久的笑容。
王婆子刚走到角门的门槛边,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阿竹清亮的声音:“好啊!你居然躲在这里做手脚!”
袁玉柔吓得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猛地退下去,手脚都变得冰凉。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阿竹站在夹道口,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王婆子怀里的信封,手已经放在了嘴边,看样子就要喊人了。
阿竹送完信,刚走到半路上,才发现自己把姐给的一块桂花胰子掉了,那是姐特意给陈知礼随从带的谢礼,她怎么能丢?
所以赶紧顺着原路回来找,找了半没找到,刚走到角门这里,就看见袁玉柔和王婆子鬼鬼祟祟地站在这里,手里还拿着姐的信,她立刻就察觉不对了。
王婆子也吓了一跳,手一松,信封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来,看着脸色铁青的阿竹,结结巴巴地:“没……没有啊,我就是在这里等……”
袁玉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把揣在怀里的原信往身后藏了藏,指甲死死抠着墙皮,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沾了她一后背。
阳光从角门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眼底的惊慌照得清清楚楚。
阿竹站在夹道口,手叉着腰,眼睛扫过袁玉柔慌乱的神色,又看向王婆子揣在怀里的信封,提高了声音:“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饶勾当!来人啊……”
喜欢嫡女重生,改写错配姻缘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嫡女重生,改写错配姻缘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