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临时休息点,
是间塌了半边屋顶的便利店。
招牌上“24时便利”的字样缺了一半,像只瞎聊眼睛。
月光从那屋顶的破洞泼下来,把一地的建筑垃圾和拆开过的食品包装袋照得惨白。
空气里飘着尘土、铁锈,还有便携锅里炖肉的香味。
铁钉坐在一个木箱上,身前生着火堆,金属货架掰弯架起了一口便携军用锅,正搅和一锅乱炖。
两罐红烧牛肉和一罐西红柿牛腩倒了进去,汤汁翻滚,咕嘟作响。
旁边扔着几个空罐头海
老贝榨还不死心,在货架废墟里翻腾,把倒塌的货架搬开,嘴里哼着一段跑流的家乡曲儿,大概是某个节日庆典的调子。
他每翻一下,就扬起一片灰。
引得铁钉直起腰瞪他,却被无视。
老贝榨嘴里还嘟囔着:
“妈的,总该有点好东西……哦!这啥?过期一年的巧克力?凑合吧。”
蜂医将战术手电咬在嘴里,光柱晃悠着照向一架拆开的微型无人机。
他用一根细的针头,心翼翼地往轴承里滴润滑油。
每滴一下,他都要停下来,
对着光转动一下螺旋桨,听着那细微的嗡鸣。
五黑王在屋顶的破洞口站着,像一尊雕塑。
面无表情地望着周围黑洞洞的街道,枪带挂在脖子上,手指半扣在扳机上,随时预备突发情况。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身影轮廓。
就连我都很少听他起自己的经历,只知道他患有严重“战争应激创伤”。
意外打死过自己的战友,被遣退。
因为不光彩,因此也没有正常退伍军人福利。他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于是加入了这校
我和锤头坐在残缺的玻璃柜台旁,手电光柱交叉在一张地图上。
我的手指在两条用红蓝铅笔画出的路线上反复比划,发出沙沙声。
“不行,不能走这儿。”
我把手指戳在代表商业街的那片区域,叩击着那个十字路口的符号。
“这地方是高价值搜索区,游荡者扎堆,更麻烦的是‘淘金者’。”
“那帮人大多也都是雇佣兵,装备有好有坏,心黑手狠。为了些好东西,他们能毫不犹豫地背后开枪。”
“不打招呼直接开火是常态。风险太高,必须绕路。”
锤头皱着眉抬起眼皮,那道横贯额头的伤疤在光影下更显狰狞。
“绕路?”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更长的弧线,指甲刮得纸张哗啦响。
“多费半工夫!这鬼地方哪条路都他妈不安全。你们这些人,就是胆子。光想着拿钱,不愿意担一点风险?”
“你什么意思?”
我直起身,身下的破凳子腿刮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铁钉闻言,把匕首“夺”地一声钉在身下坐着的木箱上,刀身震颤。
他抬起眼抱臂,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意思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帮人!贪财又好命,听见‘淘金者’三个字就能吓得屁滚尿流。”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哼——怂包!”
“放你娘的屁!”
老贝榨猛地从货架后探出头,把手里刚找到的一盒受潮的饼干狠狠摔到铁钉面前的地上,粉末四溅。
他几步跨过来,指着铁钉的鼻子,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你们这帮拿军饷的,除了会给有权势的缺走狗,还会干什么?!啊?”
“要不是我们这帮‘脏手’在阴影区干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你们那身光鲜的制服能穿得这么干净?!”
“奥——正规军一进场,规矩就来了,这不能干那不能碰,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怂包’把路趟出来?!”
五黑王在屋顶微微动了动,透过那个破洞,睥睨的目光盯在铁钉身上。
铁钉似乎察觉到了那股杀气,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些许。
“都别吵了……”
蜂医站起来,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试图做个和事溃
但他刚拦出一步,就被老贝榨不耐烦地用手背拨开:
“一边儿去,没你事儿!”
眼看铁钉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两拨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燃。
就在这时,山雀站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呵斥任何一方,也没有像常见的调解者那样试图讲道理。
她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拍了拍作战裤上的灰尘,径直走到我和锤头之间。
她伸出手,不是推开我们,而是用手掌按下了我那只仍指着地图的手。
她的手掌很凉,但按得很稳。
那股力量透过皮肤传到我臂膀上,有种奇异的镇定作用。
“让我看看。”
她,声音不高,暂时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她抽走地图,
就着月光和手电的光仔细端详。
她的目光先在我坚持的绕行路线上停留,指尖划过那些我标注的潜在危险点,又移到锤头主张的穿插路线上,眉头微微蹙起。
“囤囤鼠,”
她忽然开口,目光从地图抬起,直视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亮,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你得对,那边确实危险。”
她肯定了我的判断,语气平静而客观:
“我相信你的经验,也相信你是为了我们好。”
但她的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时间确实紧迫。山谷接应点的窗口期,根据我们收到的最后信号,只有明下午三时。绕路,我们大概率会错过直升机。”
“而且击落我们直升机、偷袭我们的人,是托兰德的那支代号‘园丁’的内部改造队伍。估计也一直在暗中追踪我们。”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锅里的炖肉,似乎在权衡什么。
“多斯的人不会无限期等待,‘园丁’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这里的变数,比商业街的淘金者更不可控。”
我没有再话。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
她松开地图,转身走到锅边,用两个干净的饭盒盛了满满两盒炖得糊烂的牛肉和西红柿,汤汁淋漓。
她端着饭盒走回来,将一个递给我,另一个放在锤头面前的柜台上。
接着,她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就势坐在了我旁边的另一张矮箱子上,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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