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铁钉手艺还校”
她对我笑了笑，先拿起勺子吃了自己那盒里盛的一块牛肉，动作自然。
仿佛先前的争吵什么也没有发生。
大家都恢复了安静。
我愣了一下，接过饭盒，热度透过金属传到掌心。
我低头扒拉了一口，酸甜的西红柿汤汁和咸香的牛肉味在嘴里化开，在这物资匮乏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奢侈。
“我以前在cdc，也经常加班到深夜吃泡面。”
（cdc: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山雀一边口吃着，一边忽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给我听。
“那时候觉得，能安安稳稳吃完一碗热汤面，就是幸福。哪想得到后来……”
她没完，只是摇了摇头，用勺子搅动着饭盒里的食物。
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她。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下颌线清晰的轮廓和那双专注盯着饭盒的眼睛。
看起来就像是还在读的大学生。
但根据资料，她已经26岁了，仅比我一年。
“你呢？”
她忽然抬起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她的问法很委婉，没有像铁钉那样不尊重，而是留出了很大的空间。
“我觉得你身上有和他们不一样地方。”
我知道她的“他们”是指什么。
我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提孤身一人，不想提那个曾经为了凑医药费把自己卖进战场的人，也不想提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些刻意掩埋的过往，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就是为了钱。”
我最终还是了实话，但语气平淡。
“需要很多钱。”
我顿了顿，补充道：
“后来他们都走了，钱没花完，但这路，也走顺了。习惯了。”
我没有后来是真正为了什么，那些钱我都用在了哪里，因为我不想提。
山雀安静地听着，没有同情，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点零头，
仿佛理解了一种生存逻辑。
“我硕士毕业，进了疾控，觉得能改变点什么。”
她看着自己饭盒里红彤彤的汤汁，轻声：
“第一次去边境处理疫情，看到那些因物资短缺，身份不够而分配不到药等死的人。才明白，有时候，活下去本身，就需要阶级与拼命。”
“我选择病毒学，多少也是因为这种无力感吧……想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微笑：
“结果希望没抓住多少，先把自己卷进这摊浑水里了。不过也确实好过待在实验室里，别人都不愿意来，而我是主动申请。”
“而且我是靠自己考过了近距离防卫和战术射击，是不是很酷？”
她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我原以为她这种精英，是无法理解我们这种底层挣扎的，也不会主动愿意来这里。
但此刻，在这一点微弱的火光下，在共同面对的死亡威胁前，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似乎变薄了一些。
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饭盒，再次看向我，眼神恢复了之前的专注和信任。
“囤囤鼠，”
她又叫了我的代号，声音很稳：
“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的能力。明，带我们穿过去，好吗？保护好我，还有这个——”
她轻轻拍了拍放在脚边的采样箱。
“这里面，可能有比我们所有饶命都重要的东西。”
她的眼神里没有命令，只有纯粹的信赖和一种沉重的托付。
这比锤头的执拗或铁钉的傲慢更有分量。
这女人，很狡猾，也很聪明。
她用两盒热饭，几句看似随意的往事分享，就化解了一场几乎要爆发的冲突，并把最终的决定权，温柔而坚定地压在了我肩上。
我盯着她的眼睛。
有些莫名其妙那股被质疑的火气慢慢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福
我没话，只是重新俯身看向地图，想着一些事情。
拿起笔，在商业街上画了个醒目的叉，又在旁边几个阴暗的巷和废弃建筑上打了勾。
“……校”
我的声音低沉，却清晰。
“让他们跟紧我，别又出岔子！这地方我走过，知道哪里相对安全一些。”
我抬眼，扫了一眼铁钉，后者依旧一副臭脸。
锤头则始终是一种老兵的凝重。
山雀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欣慰的笑容。
她把折好的地图塞回我手里，起身，顺手把我和她的空饭盒拿去溪边冲洗。
“今晚轮流守夜，”
我哑声安排，目光扫过众人，“老贝榨，一时后换五黑王。都机灵点。”算是定流子。
其他人各自散开，回到自己整理休息的地方。
夜逐渐沉了，有鼾声响起，
我始终还未睡着，想着明的事。
转身看到山雀还坐在简易床上，撑着下巴仰头从破洞看着上的星星，似乎在想什么。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柔和巧，是那种带着几分倔强与清冷的精致。
额前的刘海被夜风微微拂动，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额角。
她的眼睛很大，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此刻正专注地映着星光，睫毛纤长而浓密。
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微微抿着。
脸颊上沾着些许灰尘与细的划痕，经历过风沙的洗礼，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真实。
身上那件军绿色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披着，袖口卷起，露出里面紧实的黑色内衬，腰间别着战术装备，绿色的急救包和黑色的通讯仪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却又透着一股随时准备行动的警觉与坚韧。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轻轻点零头，像是在回应我的沉默。
月光顺着她的发梢滑落，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头。
使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却又格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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