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了湾区地界,
我们发现了一只特殊畸变体。
那东西蹲在山体隧道的岔路口,不像别的感染者那样漫无目的地晃荡。
它像一团被胡乱拼凑的肉瘤,七八条粗细不一的肢体从主体伸出,末端既不是手也不是爪,而是类似昆虫的口器,正有规律地开合着。
最为诡异的是,
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厚的、扭曲视线的绿雾,离得近了,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酸臭到发晕的腥气。
“撤。”
我压低声音,枪口却没对准那东西,而是死死盯着它周围那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的钢轨。
“属性不明,别惹麻烦。”
“同意。”
锤头指挥他的人向后退去,步枪的准星落在那团肉瘤的一个核心点上,但他没扣扳机。
谁知道隧道里还有多少感染者。
老贝榨嘴里那点碎碎念也停了,手指扣着雷管的保险销。
蜂医缩在五黑王身后,也在打着退堂鼓。
我也正准备后撤。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是善茬,不能冒险近距离解决,若贸然开火,万一引来尸潮,都是大麻烦。
保险起见,绕路最稳妥。
可山雀不动了。
她单膝跪地,从腰间取下自己的手枪。没看我们,而是眼睛锁死在那个畸变体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冷线。
我抓住她的手臂低声质问:“你要做什么!我们快走!”
“不校”
她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坚决,“这样本,我必须拿到。”
“你疯了?”
我压着嗓子,枪托抵紧肩窝,“这鬼东西连碰一下都可能炸成一滩腐蚀液!为了个破样本引来更多风险?”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与坚定。
“这不是‘破样本’,囤囤鼠。”
她叫我的代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它的代谢模式完全不同,你看它周围那层雾——那是高浓度生物气溶胶,携带活性病原体。”
“它在主动释放感染介质,而不是被动传。”
她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
“搞清楚它的释放机制和免疫逃逸原理,比我们在实验室里耗三个月都有用!”
“这关乎我们能不能找到阻断传播链的关键!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救火。”
“太冒险了。”
锤头也回来沉声道,“命令优先级,人员安全第一。”
“在安全评估允许的范围内,样本采集是我的第一权限。”
山雀猛地站起身,外柔内刚的气场瞬间压过了锤头的老兵威严。
她没争辩,只是陈述。
手指已经熟练地打开了枪械保险。
“我猜测它的攻击模式有规律,看那些口器的摆动频率,三短一长,循环间隔一点五秒。”
“利用间隔期,我可以靠近五米内进行气溶胶捕捉。我们不用开枪,动静点。”
她完,竟不等我们回应,径直向前踏出,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只真正的蓄势待发的山雀。
“操!”
我低骂一声。
“老贝榨,布置好炸药,如果出现大群感染者,我们立马撤退引爆。”
我果断下达指令,同时架起机枪,指向隧道内可能会扑出来的方向。
“五黑王,你盯着那只畸变体,一旦有动静,点射它左侧第二、第三条肢体的关节连接处,限制移动!保山雀周全!蜂医,空气读数,实时报!”
“铁钉,”
我侧头低喝:“注意撤路,确保通畅!”
铁钉没动。
他举着枪,歪头瞪我,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闷响,那意思明摆着——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锤头没话,只是抬手按了按眉骨上的旧疤,指节在扳机护圈上敲了两下。
那是他们老兵之间才懂的暗号。
铁钉腮帮子绷紧了一瞬,终于不情不愿地往后挪动,但眼神仍像砂纸一样蹭过我的侧脸。
全场静得只剩呼吸声。
山雀悄无声息地贴地向畸变体溜去。
她取下胸前悬挂的采样管,“咔”一声细微轻响旋开密封盖,动作利落。
采样管端口的微光亮起,开始对那层扭曲视线的气溶胶进行捕捉。
她屏住呼吸,全身绷紧,
所有的专注力都凝在指尖那寸毫厘之间。
就在这死寂的一瞬——
“嘶——!!!”
隧道一侧,一辆侧翻的厢式货车背后,一道瘦高的黑影猛地直起!
是收割者!
它张开枯骨般的颚部,一团灰绿色的浓雾朝着山雀喷吐而出!
山雀几乎是靠直觉在动,左脚蹬地,整个人侧滚出去,浓雾落在她原本停留的地方,将地面腐蚀出一片滋滋作响的焦痕。
“开火!”
锤头的步枪率先怒吼,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了收割者的脑袋,那怪物的尖啸戛然而止,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几乎同一瞬间,
五黑王的枪口喷出短促的火舌,两点猩红精准地点在畸变体的关节上,骨肉炸裂,那团肉瘤没能站起来。
而我,枪口始终没有离开隧道口。
果然,黑暗深处传来了许多咆哮。
但我没等它们完全涌出,预判射击,一串点射狠狠砸进尸群最密集的胸口。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感染者应声栽倒,
后面的受绊,一时间没能涌出。
不到三分钟,隧道内彻底没了动静,手电打过去,隧道内只有二三十具尸体堆叠,并没有预想中的尸潮。
虚惊一场。
而山雀,采样管已经复位,密封盖封着标识。
她看了一眼那团已经被她安全处决的畸变体,戴上面罩贴近。
“你干什么?”
我下意识再次出声制止。
“别吵。”
她头也不回,用采样拭子心刮过感染者溃烂的皮肤渗出物,然后把沾着黑液的拭子塞进试管,旋紧,贴上标签。
哪怕这团肉瘤可能会随时炸开,她也没有畏惧。
“这玩意儿就比你的命还金贵?”
我开口揶揄,为了这个东西冒这样风险,我觉得不太值得。
但凡有个万一,
我们任务都有可能终止。
她转过头,眼神清亮,带着完成后的轻松。
“辛苦你们了。这家伙液腺里的变异毒株浓度是血液里的四十倍。”
“有了这个,电视台里那帮人才能做出中和剂,而不是等着变成它们那样。”
然后她走近,拿手指戳了戳我胸口的防弹衣,抬头道:
“你拿走的表,才值多少钱?我拿到的这个,可能会让很多人不变成怪物。现在,告诉我,咱们谁才是在真正的‘高价值搜刮’?”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是她的似乎又有道理,于是止口。
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老贝榨在旁边吹了个口哨,回收着炸药。锤头和铁钉依旧板着脸,跟随山雀一同离开。
“走。”
我带着我的队员跟上去。
我们给这只畸变体命名为“鼓胀者”。
因为临走时,
在安全距离外我打了一枪,那东西“轰”的一下子爆开。
腐蚀液爆开数米,
把追来的感染者烧的呲呲作响。
我看向山雀,她的神色却有些玩味,不以为意的回看了我,好似她并不在乎当时潜在的风险。
这个女人真是太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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