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叶湘湘是被一阵嬉闹声吵醒的。
叶湘湘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再睡一会儿……荷，晨课我就不去了，跟师父一声……”
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打算续上刚才那个美梦。
可院子里的嬉闹声像是故意跟她作对，凌寒一个高音飙过来，紧接着就是十三一连串吱吱吱的回应，再然后是凌雪温柔地提醒，三股声音交错在一起。
叶湘湘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眉头拧成一团，眼睛还眯着没完全睁开，刚准备开始发作。
可当她看清周围的景象后，整个人顿住了。
土墙，木窗，粗布被子，荞麦枕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粗棉布被角，棉布被她的手攥得皱巴巴的，上面印着细碎的蓝白格子，洗得发白的布面还带着好几个毛茸茸的线球。
不是灵蚕丝，不是百年灵木床，窗外也没有云海翻涌，没有晨钟悠扬。
这一刻，叶湘湘才终于彻底想起来，她已经不在运宗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许清雨探进半个身子。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满是歉意：“不好意思啊湘湘，吵醒你了吧？我这就去让寒他们声点。你再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叶湘湘看着许清雨脸上那抹带着歉意的笑，下意识地就想摆出那张冷脸。
可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许清雨在月光下的那些话，冷脸便怎么都撑不起来了。
叶湘湘只能把脸别到一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不用了，我不睡了。”
完她起身穿上外衣，用手指随便拢了拢头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阳光兜头浇下来，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院子里，宁白渡正坐在一张旧竹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书，看得有滋有味。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温和的轮廓，叶湘湘愣了一瞬，她很少在师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境界突破后的畅快，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松弛。
院子当中，凌寒正和十三追着一只藤球跑。
藤球是沈霸先闲暇时用藤条编的，滚起来哗啦啦响。
凌寒跑得满头是汗，脸通红，嘴里咯咯地笑。
十三则充分发挥了灵猴的机动优势，一会儿窜到藤球前面拦住去路，一会儿跳到凌寒肩膀上吱吱叫着指挥方向，一娃一猴配合得有模有样。
旁边的石凳上，凌雪安安静静地坐着，膝盖上放着一双没纳完的鞋底。
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含笑看着弟弟和十三满院子撒欢，时不时提醒一句别磕着。
此时，叶湘湘站在房门口，不自觉地有些发愣。
这一幕和她想象中的凡间相去甚远。
没有俗气的喧嚣，没有粗鄙的吵闹，只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暖融融的安宁。
原来师兄在凡间的日子过得这般自在么。
“醒了？大姐。”
宁白渡的声音把她从愣神中拽了回来，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她。
叶湘湘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把下巴微微扬起，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尾音拖得长长的。
宁白渡也不在意，把书搁在膝盖上：“昨晚睡得怎么样？”
叶湘湘点头，随即又立刻摇头，速度快得像是脖子抽了下筋。
她撅着嘴，把语气调整到尽可能嫌弃的档位：“不怎么样。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宁白渡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他这师妹什么脾气他最清楚，要是真睡得不好，她早就闹翻了，哪还会这么好声好气，他往竹椅背上一靠，没有再追问。
随后，叶湘湘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定格在那只和凌寒抢藤球抢得不亦乐乎的猴子身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她昨就见过这只猴子，但当时全部心神都被师兄成亲这个惊消息吸引注意力，根本没姑上细看。
此刻静下心来，她才发现这只猴子有些不同。
“咦？”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异，手指着十三，“这猴子，是三眼灵猴？怎么会在这里？”
宁白渡微微颔首：“不错，之前从一座山上带下来的。”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且，它还是你嫂子的契约灵兽。”
“什么？！”叶湘湘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一个凡人女子，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凡人居然能和三眼灵猴缔结灵兽契约？
这种契约即便对于筑基期修士来也绝非易事，需要神识强度、灵力操控、血脉亲和度三者同时达标。
多少修士求而不得，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做到？
宁白渡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靠在竹椅背上，看着不远处正和凌寒抢藤球的十三，语气平淡：“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什么不可能的。”
“十三，过来。”
他一招手，正在和凌寒抢藤球的十三立刻抬起头，耳朵抖了抖，随即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几下跳跃便稳稳落在了宁白渡怀郑
这一连串的动作又流畅又快，快得叶湘湘还没反应过来，那只金灿灿的猴子已经舒舒服服地窝在师兄的臂弯里，正歪着脑袋打量她。
叶湘湘忍不住凑近了些，三眼灵猴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眉心那道浅色纹路更是隐隐透着一股灵气。
她伸出食指，想去摸摸十三的脑袋。
然而，十三的反应比她的手指更快。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五官瞬间皱在一起，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又尖又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示威声。
叶湘湘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嘴里不甘示弱地轻啐道：“嘁！你这猴子，不让我摸？我还不稀得摸呢！”
她把双手往身后一背，下巴朝扬了扬，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十三身上飘。
而这时，许清雨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灶房里传出来：“十三，不准凶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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