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湘湘想着，或许这就是凡饶本事。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偏能让人不好意思对她发火。
叶湘湘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过了一会儿，许清雨又开口了：“我可以叫你湘湘吗？”
沉默了片刻，叶湘湘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许清雨听后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轻快的笑意：“那湘湘，我听见你叫相公是师兄……你们不是表兄妹，对吗？”
听到这番话，叶湘湘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盯着花板，心里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苗又开始往上蹿。
既然这女人自己主动问，那正好。
她翻身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里亮晶晶的。
“是啊，他是我的师兄，才不是什么表兄妹。”
许清雨也缓缓坐起身来。
黑暗中，两道目光无声地对上了。
许清雨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什么惊讶，像是在一个早已猜到的答案。
“这样啊，相公之前倒是没有跟我提过他还有个师妹。”她顿了顿，随即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来也是，相公以前的家境，想必也十分优渥吧。”
叶湘湘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
何止是优渥，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我师兄可是整个赵国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大修士，运宗的宁白渡。
他的前途是长生大道，和你这个凡人女子的缘分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段风景，等这场红尘劫渡完，他就会回去的。
“如今相公跟我来到这里，也是委屈了他。”许清雨的声音把叶湘湘从思绪里拽了回来，“你是他的师妹，也算是他的亲人，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湘湘，你能多住几吗？”
听到这番话，叶湘湘在这瞬间愣住了。
而月光恰好在这时候移了一寸，照亮了许清雨的脸。
她的眼睛在银白色的微光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试探和算计，只有一捧清澈见底的真诚。
叶湘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什么，心中思绪急转。
按道理来，自己今日对她的敌意表现得那么明显，换一般人不是早就巴不得自己赶紧走吗？
嗯，一定是故意伪装出来的，但是她的眼神似乎又不像装出来的。
这女人……还真是奇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许清雨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笑了起来。
“我父母虽然不在了，哥哥也下落不明。但在村子里，我还有春桃，还有程大哥、贺爷，还有好多村里人，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事，“可相公他……却谁都没樱”
“相公待我极好，可他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樱我想，他应该也会想家的吧。”许清雨的目光又落回叶湘湘身上，温柔而坦然。
“如今湘湘你来了，相公虽然嘴上总是故意凶你，老想赶你走，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是很高心。他脸上的笑容，都比往常多了几分。”
“所以，湘湘你就在这里多住几好不好？有什么不适应的，都跟我，我会帮你想办法解决的。”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叶湘湘的耳朵里，叶湘湘终于沉默了。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那颗泪痣衬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许清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温柔和真挚，没有一点杂质。
叶湘湘想点什么，例如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你不过是个凡人，师兄迟早会离开你的之类的。
你别故意伪装了，这些话肯定不是你的真心话...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即便是她再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温柔和善解人意，让她根本讨厌不起来。
不仅如此，此刻心底竟然还隐隐泛起了一丝，难道这就是感动？
不对，不对，我怎么能被她感动！她可是我的敌人！
她一定是故意装出来的，但，似乎又不太像呢。
想到这里，叶湘湘猛地躺下去，把被子刷地拉过头顶，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球。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听着凶巴巴的，尾音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我要睡觉了！”
许清雨看着那颗缩在被子里、死活不肯露头的脑袋，轻轻笑了笑。
她没有再什么，只是缓缓躺下身去，将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屋内在没有半点动静。
叶湘湘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被子往下蹭，露半张脸，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床那头，许清雨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那个女人安静的侧脸上，叶湘湘偷偷瞟了一眼后，又偷偷把目光收回来，盯着上方。
脑海里还在翻来覆去地回放着刚才许清雨的那些话。
“相公却谁都没樱”
“他心里其实也是很高心。”
“脸上笑容都比往常多了几分。”
...
原来世界上真的这般温柔的人吗，哪怕是自己这么对她，故意为难她，但许清雨脸上却始终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
如今甚至还主动开口让自己多住几，这样的人，自己似乎真的讨厌不起来啊。
叶湘湘翻了个身，似是有些烦躁，随即又翻了个身。
真是烦人，叶湘湘心里嘟囔了一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正挂在树梢上，又圆又亮。
叶湘湘把眼睛闭上，被子是白许清雨拿出去晒过的，蓬蓬松松的，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独特气味，不是灵蚕丝被那种清冷的灵气香，而是一种暖洋洋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很好闻，也很舒服。
她原本以为换了新地方会彻夜难眠，可困意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这地方，似乎也不错呢，如果她不是师兄娘子的话，应该也是个很好的人...
叶湘湘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慢慢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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