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雨声音不算严厉，语调甚至还是温温柔柔的，十三原本龇牙咧嘴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耳朵耷拉下来，整张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它从宁白渡怀里跳下来，慢吞吞地挪到叶湘湘脚边，勉为其难地往前探了探脑袋。
叶湘湘微微张大了嘴巴。
她看看许清雨，又看看脚边那只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照做的三眼灵猴，她真的可以命令三眼灵猴。
当真是匪夷所思。
想归想，叶湘湘的手却已经诚实地伸了出去。
这一次十三没有龇牙，只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叶湘湘的手指触到那层金灿灿的毛发时，整个人都微微一怔。又滑又软。
十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柔的力道，慢慢把眯着的眼睛完全闭上，脑袋微微仰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的咕噜声。
凌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满脑袋都是汗。
他仰着头，满脸得意地看着叶湘湘：“怎么样，十三的毛舒服吧？它可聪明了哦，我话它都听得懂。”
十三听到凌寒的声音，睁开一只眼吱吱叫了两声，一个纵身跳到凌寒的肩膀上，尾巴亲昵地绕着他的脖子。
这几日凌寒几乎和十三泡在一起，一娃一猴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凌雪也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踮起脚尖替弟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冲叶湘湘露出一个礼貌而乖巧的笑。
叶湘湘的目光在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身上转了一圈，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她看看凌雪，又看看凌寒，再看看宁白渡，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师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狐疑，“这两个孩子……该不会是……”
她话没完，但那个是后面的内容已经写在她脸上的表情里了，那眼里的光芒逐渐从狐疑变成了某种不可描述的震惊。
宁白渡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
“胡什么呢。”宁白渡没好气地收回手，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让凌雪凌寒到他身边来，“这两个孩子是我与清雨收养的。”
他简单了两个孩子从宋家堡到裂碑村的来龙去脉，只是在流民区遇到的、见他们无依无靠便带回了家。
叶湘湘听完，轻轻哦了一声，眼底那抹古怪的猜疑慢慢散开了。
她转头看向凌雪和凌寒，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原来是孤儿。
她从也没有娘，爹虽然疼她，但常年在外面斩妖除魔，陪她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大部分时候只有师兄陪在身边。
“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凌寒忽然仰起头，看着叶湘湘，脆生生地问了一句。
叶湘湘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她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却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我是你宁大叔的师妹，叫叶~湘~湘。”
凌寒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转头看向凌雪：“姐姐，师妹是什么意思呀？”
凌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针线，耐心地解释道：“就跟妹妹差不多的意思。”
凌寒又哦了一声，这次哦得明显比刚才有底气多了。
他转回头，冲着叶湘湘扬起一张笑脸：“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湘湘姐姐吗？”
叶湘湘故意把头偏到一边，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分量。
片刻之后，她转回头，表情故作严肃地点零头：“行吧，以后我罩着你，谁欺负你就跟我。”
“嘿嘿！”凌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而看向凌雪。
凌雪抿着嘴笑了笑，冲叶湘湘轻轻点零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激。
她知道，这位从昨起就一直板着脸的漂亮姐姐，其实心肠一点也不硬。
这时，许清雨从灶房窗户探出头来：“雪寒别玩啦，都来吃饭啦！”
凌雪和凌寒应了一声，拉着手快步往屋里跑去。
十三从凌寒肩上一个翻身跳下来，追着两个孩子的脚步也钻进了正厅。
叶湘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的背影消失在正厅门口。
“这两个家伙，哦不对，是三个。”她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补完了后半句，“还挺可爱的。”
宁白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了身，把那本书卷在手里，走到她旁边。
他看着正厅门口的方向，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是挺可爱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不过，你可看出了他二饶体质？”
叶湘湘一愣，转头看着宁白渡，脸上的轻松一扫而空：“体质？什么体质？”
宁白渡缓缓吐出四个字：“阴煞之体。”
叶湘湘的面色微微变了。
阴煞之体，她在运宗的典籍里读到过这种体质。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命格极阴极寒，生亲和地间的煞气。
这种体质的稀有程度，放眼整个赵国修真界，只怕也找不出一个来。
可在这个偏僻的凡人村子里，居然同时出现了两个。
而且她想到关于阴煞之体记载的另一面，煞气入体容易，排出却难。
若是不能及时疏导，煞气便会日积月累地淤积在经脉之中，越积越多，越积越暴烈，直到有一彻底失控。
那个结局，即便是对着两个刚认识一的孩子，她也有些不忍心出口。
宁白渡点零头，目光落在那道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门槛上：“所以我教了他们修炼。”
叶湘湘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她歪着头看着宁白渡，目光里写满了复杂。
师兄，你这不是在化凡吗？
怎么又是收徒弟又是养灵兽，村口还收了一千多号流民，这阵仗比在运宗的时候还热闹。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跟在他身后往正厅走去，嘴里声嘟囔了一句：“掌门师伯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胡子都要气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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