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苏廿九昨夜睡得晚,原想赖床,不知哪个碎催的这么勤快,一大早就开始砍柴。
她气呼呼地冲出门外,定睛一瞧,是阿纪。
“你若是有力没处使,去码头扛货啊!还能补贴家用!”
阿纪听见动静,看见苏廿九,憨笑一声,“姐睡醒了?”
苏廿九一愣,怎么忽然唤她姐了,随即反应过来了,沈耀还宿在家郑
昨夜阿纪喝了些狗尿,得意忘形,险些露相,估计萧七给他甩脸子了。
他想将功补过。
苏廿九扫了一圈这院子,土壤湿润,浇过水;杂草堆在一边,除过草;连昨夜的残局,都收拾得一干二净。
苏廿九抱着胳膊若有兴味地下了阶,一脸坏笑。
“嘶……阿纪啊,你就这么怕他吗?”
阿纪满头大汗,抓着斧子的虎口磨了两泡出来,他抬袖擦了擦汗,老实巴交地:“阿纪不是怕公子,阿纪是怕公子生气。”
“他生气又如何?他又打不过你。”
“话不能这么——”
忽然,阿纪闭嘴了,眼睛朝苏廿九身后瞟去,苏廿九转身,瞧见沈耀站在那,也抱着胳膊,嘴角勾着饶有兴味的笑意,看他二人。
“沈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沈耀伸展两条胳膊,仰头看了看:“甚好,有些没想明白的事,睡了一夜竟清明了!”
“哦?是吗?何事呢?”
苏廿九眯起眼睛看他。
“比如……周姐……你啊!”
苏廿九低头笑了笑,她徐徐踱步到沈耀面前,仰起脑袋,似笑非笑地盯着沈耀的双眼,“我怎么了?”
一张白皙静好的面颊上嵌着两颗圆溜溜的乌瞳,清澈水灵,可隐约藏着锋芒,这锋芒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她看起来的真无邪,让她真实了几分。
一个会验尸,会武功,会布局,还会与穷凶极恶之徒周旋,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鲁莽又勇敢的姑娘怎会活得没心没肺?
恐怕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充满了让人意想不到的际遇。
沈耀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是一股让人熟悉的药味,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他弯下腰,凑近了闻,鼻头耸动,苏廿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冒犯到了,她后退几步,一脸防备地望着沈耀:“想不到平日看着像个正人君子的沈大人,也有浮滥一面呢,真叫人意外。”
沈耀笑得疏朗,直起身子,心道:我浮浪?我能有姑娘奔放?才见过我几回就想让我当冤大头?
“周姐身上有一股……苍术的味道……”
他垂眸,漫不经心道:“若不是知道周姐的身世,沈某当真以为周姐不是仵作世家出身,就是医药世家出身呢。”
苏廿九瞳子一滞,正要张口。
“他们都叫你九娘,沈某也可以吗?九娘?”
“不可以!”
不知何时,萧七已然站在沈耀身后:“九娘乃舍妹闺中之名,外人岂可随意称呼,难不成没有人教过沈大人如何同官眷打交道吗?还是眼下朝廷青黄不接,用人不察,行伍出身的人不必学这些规矩?”
萧七拐弯抹角骂他不识礼数还为人粗鄙。
沈耀倒也不生气,转过头上下打量他,眼中带着挑衅:“官眷?沈某不才,区区五品,在令尊之上,寻常官眷此时见了我理该恭恭敬敬的,到了公子这儿没规矩的倒成沈某了?”
萧七眉峰不动,下了阶,抬臂揽住苏廿九的肩头道:“周某指的官眷,是周某的未婚妻,家父的儿媳,周月奴。”
苏廿九眼角一跳,匪夷所思地偏头看萧七,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沈耀面色一滞,半晌,恍然大悟道:“难怪沈某早有耳闻,周姐与周公子表面上是兄妹,实则是未婚夫妻,嘶……可沈某还听闻周姐怀有身原…”他视线下移,看了一眼苏廿九的肚子,“不知沈某何日可以喝到周公子与周姐的喜酒呢?还是……届时双喜临门,连满月酒一起喝了?”
萧七挡在苏廿九身前,冷声道:“只怕沈大人百忙之中抽不出来空呢。”
苏廿九越听越是忍不住,侧身闪出道:“我自身子弱,来的路上,经不住颠簸,孩子……孩子……掉了。”
着,她眼眶一红,扯出帕子掩住口鼻,居然就开始抽泣起来。
沈耀看傻眼了,这周姐也太会演了吧!
“大早上的!吵吵什么?!”
哐当一声,正房的门猛然被拉开,金三娘一脸怒容地瞧着几人,瞧见沈耀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了怒色,嘴角勾出一抹客套的笑意。
“哟,沈大人还在啊。”
沈耀尴尬地点头笑着:“这就……不打扰了。”
着,下了阶,随即他脚下一顿,转身,深深看了一眼萧七,最终目光落在苏廿九脸上,道:“劳烦夫人,姐,公子,转告周大人一声,沈某不日回京,东临府一案,若没有周大人尽心尽力辅佐,此案没有这般顺利拨云见日,沈某定会在陛下面前替周大人美言几句,尤其是……”
他勾了勾唇角,意犹未尽地看着萧七:“那本藏在张泽大人住处的簿册,是关键性证物,已由齐大人带回京中,相信不日,对廖远等饶审判就能出结果了,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走了。
走之前撂下一颗能激起千层滥石子。
萧七瞬间面容阴鸷,他十分确信沈耀是故意的,并且,他定然是知道什么了。
“他什么意思?什么簿册?是你去张泽那间屋子找的簿册吗?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苏廿九脸上蒙了一层霜,冻得人发抖。
阿纪远远地瞧着,心里早就兵荒马乱了,他不敢上前,也不敢话,手足无措地立在那儿。
“是啊,萧七,若是有这样东西,你为何撒谎,这簿册为何到了齐大人手里,你与他有交情?”
金三娘同样冷峻地看着萧七。
萧七牙关紧闭,双手攥成拳头隐在宽袖底下,最终他叹了口气,对金三娘道:“此事,属实与你无关,你不必打听,知道的越多,对你来,不见得是好事。”
“嘿!你个憨杂种,你怎么话的?”金三娘气急败坏地撸了袖子冲过来,阿纪见状,吓得立马丢了斧子冲到萧七面前,“金三娘!你别过来!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啊!”
金三娘冷笑一声,冷眸睨他:“你算个老几?也配给老娘热身?起开!”
着,金三娘大手一捞,捞着阿纪的脑袋转了个圈,将他推到一边,她站在萧七面前,一字一顿道:“,还是,不?”
萧七岿然不动,沉声道:“你为何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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