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问答只有一张桌。
五名考官。
没有患者。
也没有药。
沈照微进去时，第三轮那张改方卷已经放在最上面。
中间考官先问：“为什么删三味？”
“患者火毒已基本清除，持续畏寒、头晕和心悸与长期低食量、偏寒药负担有关。三味药都在继续压火，我认为现阶段目的已经变化。”
“你凭什么判断火毒已清？”
“题目给的近七日脉象、火毒值与夜间记录。”
“若这些记录错了呢？”
“那所有考生都不能作答。”
考官停了一下。
旁边有韧头笑。
……
第二问更尖。
“你让患者先吃饭。若七日内突然心脉衰弱，谁负责？”
“我负责处置选择，所以要提前告诉患者哪些情况需要立即复诊，不能只七日后再来。”
“具体？”
“静息心悸持续加重、晕厥、胸痛、脉率异常，都不能等。”
“为何不先开低剂量补气丹提高安全？”
“可以作为另一种方案。”
“那你为什么没选？”
“因为患者已经明确存在药物影响食欲。补气丹仍是新增负担。题目给的信息下，我认为先减更合适。”
“你认为自己的答案唯一？”
“不。”
“那你凭什么考二品？”
沈照微看向对方。
“二品也不代表每次都只有一个答案。应该能清自己为什么选，并知道什么情况需要改。”
考场安静了两息。
中间考官低头记了一笔。
……
第三问来自右侧老药师。
“若患者坚持要一瓶药，觉得不给药便没有治疗，你怎么办？”
“解释。”
“解释不听？”
“她可以找其他药师。”
“你不怕失去病人？”
“怕。”
“那还不顺着？”
“顺着一次，后面可能每次都要顺着。”
老药师点头。
没再追。
……
接下来题目突然换到项目管理。
“五和丹一瓶发生篡改，为什么后来还能继续做项目？”
“因为查清篡改发生在单瓶经手环节，后续改了封瓶、断纹、留样与经手记录。”
“若第二次再出同类问题？”
“先停批。明第一次整改没有真正堵住。”
“和脉丹为何允许两版？”
“目前两类患者反应差异已经超过增加管理成本。”
“若销量上升后药工发错版本变多？”
“先看错误率。超过售后安全线，宁可减少版本或增加药师复核，也不能为了配方精细把发药做乱。”
考官问得越来越快。
她答得也越来越短。
没有机会讲长篇道理。
只看每个决定能不能落到具体条件。
……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直没开口的女考官。
“你有照世镜。”
沈照微抬头。
“嗯。”
“它能看药性流向。”
“能看一部分。”
“二品以后，你会接触更复杂药方。你怎么防止自己依赖它？”
这题没有标准记录可翻。
沈照微想了一会儿。
“先做普通药师该做的判断。”
“然后？”
“只有信息仍不够、且使用镜有必要时才开。”
“如何证明你没有先开镜再反推理由？”
“把开镜前记录留住。”
女考官又问：“镜若与经验冲突？”
“先查为什么冲突。”
“必须选一个？”
“看具体风险。”
“还是没选。”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具体病人和具体药。”
女考官看了她很久。
最后笑了一下。
“可以。”
……
综合问答结束。
结果午后出。
沈照微没有留在药师会门口等。
先回百草丹坊做和脉丹首月退换复核。
掌柜看她进门都愣了。
“你今日要出成绩吧？”
“午后。”
“现在还看退换？”
“还有两个时辰。”
掌柜摇头。
“你们这些会考试的人，我不懂。”
……
两个时辰并没有因此变快。
沈照微把十一例退换看了两遍。
又把首月甲乙两版比例重新记完。
午时刚过，许观潮第一个冲进丹坊。
“出了！”
沈照微抬头。
“你怎么在药师会？”
“路过。”
苏绾青从后面进来。
“他专门去的。”
“……顺路绕了一点。”
“结果呢？”沈照微问。
许观潮忽然不。
“你自己看。”
“没过？”
“你为什么第一反应这么差？”
“那你直接。”
苏绾青把他推开。
“过了。总评第六。”
……
沈照微站了几息。
“第六？”
“嗯。”
“陆雪芹呢？”
“第十五，也过。”
这一届三十八人报名。
最终通过十八人。
她第一次参加。
第六。
成绩不算压着所有人。
也已经足够好。
药师会评语有四项。
辨药：甲。
药性冲突：甲。
现场改方：乙上。
执业记录：甲。
综合：甲。
现场改方那栏备注：
“减方意识良好，需继续积累复杂重症经验。”
沈照微看了很久。
觉得挺准。
她目前做得最多的仍是恢复期、低价丹和公共药务。
真正高阶重症经验确实少。
……
二品药师牌在当日下午发。
颜色比一品深。
边缘多一圈银纹。
百草丹坊也按此前承诺，当日调整月俸。
二十二。
变三十。
节点协调药师十五不变。
五和丹、和脉丹分成另算。
固定收入第一次到了四十五块。
许观潮当场替她算：“加项目分成，一个月稳过六十。”
“还要看销量。”
“保守也过。”
掌柜在旁边听得脸疼。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发月俸的人算？”
苏绾青道：“透明。”
“我后悔把你们放一起。”
……
晚上的庆祝依旧在院。
这次掌柜真送了两盘肉。
姜明珠带一坛酒。
陆雪芹也被沈照微叫来。
她已经决定辞掉原来那家北城医馆，去一家更大的药堂做二品坐诊。
“月俸涨多少？”许观潮问。
“十二块。”
“药师升级真值钱。”
“阵师也可以继续考。”
许观潮立刻转头看别处。
……
裴行舟月休没到。
纸鹤准时来。
“第六不错。面等我月休。”
下面还有一句。
“别嫌十二灵珠。”
谢停云送来一本《二品药师执业案录》。
仍旧写“借阅”。
燕妄生送得最实用。
一只可以放两块药师牌的皮袋。
“为什么两格？”
“一品别扔。”
“我本来也留。”
“所以做两格。”
沈青棠什么都没送。
饭后才从屋里拿出那块十二岁用的青溪县学徒牌。
放进皮袋第三层夹缝。
“这里也能塞。”
燕妄生看着自己特意做的两格被硬塞成三格，欲言又止。
最后认了。
……
酒喝到一半，南州急讯到了。
来讯的人是叶玄度。
云泽第一轮末端保留率公开后，六城开始自查私人蓄灵池。
青漪城查到一座大型药田的合法取水权比登记面积高出整整三倍。
更怪的是，这份水契每三年都正常复核。
从未被发现异常。
契约最初签发时间。
十二年前。
经办机关。
南州水脉署灾衡处。
附加权限上只有一枚灰印。
叶玄度在传讯最后写：
“仙京的旧账，可能真的顺着算法来了南州。”
“南州想请你们来看看。”
桌上的笑声慢慢停了。
沈照微刚拿到二品药师牌。
牌面还带着新发的灵光。
下一份正式工作邀请，已经从八十里、八百里之外送到她面前。
邀请函同时写明差旅由南州承担，仙京回流项目只派技术交流组，不介入当地行政决定。沈照微看到这一条才继续往下读。去外州可以，但不能因为她在仙京改过一张表，到了南州便自动拥有替当地人改水契的权力。
她把这条边界先圈起来。
二品药师牌则收进新皮袋最外层。
刚升级的第一晚，她已经要开始看一份完全不同的水脉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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