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邀请没有让沈照微第二日便走。
第一件事先问百草丹坊。
“去多久？”掌柜问。
“初步十日。若水脉调查扩大，再议。”
“丹坊怎么办？”
“和脉丹两版已经稳定，柳前辈负责异常复核。五和丹本来就不用我每日盯。”
掌柜想了想。
“月俸照发？”
“我现在是二品。”
“我知道！”
“所以？”
“照发。”
他答得很痛苦。
“南州差旅回来，别拿二品身份再涨一次。”
“按合同。”
“我更痛苦了。”
……
第二件事是回流项目。
南州正式邀请的对象是仙京外城回流项目技术交流组。
对方想借三样东西。
末端保留率。
公共资源与私人支线分账方法。
临时衡序的退出机制。
韩逊因此决定派三个人。
许观潮。
苏绾青。
沈照微。
阵、账、药务各一人。
另由监察司派一名联络修士，只负责仙京归衡旧案证据衔接，不参与南州水契处置。
孟迟本人不去。
“你们是交流组，别到南州第一日便把人家水脉署当嫌疑人审。”他。
许观潮道：“我本来也没这个权。”
“我主要提醒你。”
“为什么？”
“你话多。”
“这个理由不成立。”
苏绾青道：“成立。”
……
差旅条件写得很清楚。
往返云舟。
每日食宿二块。
技术补贴每人每日三块。
进入高风险水脉阵另算。
许观潮看到“另算”两个字，精神明显好了。
“南州很尊重技术。”
苏绾青道：“你先看食宿够不够。”
谢停云当晚拿来南州青漪城物价。
普通单间每日六十灵珠。
吃饭三十到五十。
二块足够。
“谢家在南州有商行？”沈照微问。
“有两处药材校”
“这次不住你家。”
“我还没邀请。”
“提前。”
谢停云笑了一下。
“放心。南州那边我只让人把过去三年赤髓芝、乌霜胶和寒药采购价整理给苏绾青。若她要，再拿。”
苏绾青立刻道：“要。”
“公开商账？”
“谢家内部采购账。”
“能给吗？”
“可以给区间和趋势，不给具体客户。”
“够。”
合作边界几句话便切清。
……
裴行舟知道时正在赤心阁。
纸鹤比人先来。
“南州赤髓芝药性比仙京货更燥。若去药田，别只看品阶，看灌水时段。”
沈照微回：
“为什么？”
片刻后又一只纸鹤。
“赤髓芝午后吸火，晨间吃水。若水契优先量落在午后，账面有水，实际药田未必吃得到。”
这正与叶玄度送来的“末端保留率”有关。
总量够。
时段也可能错。
沈照微把提醒转给苏绾青和许观潮。
没有因为是裴行舟的经验便直接写成结论。
先作为现场要查的一项。
第三只纸鹤过了很久才来。
“回来吃面。”
只有四个字。
沈照微看了一眼，收进袖袋。
……
燕妄生反应最慢。
直到出发前一晚才来。
“我父亲，你们要去南州。”
“嗯。”
“白敬川也在那里。”
“目前最后痕迹在青漪城。”
“所以你准备顺便抓他？”
“监察司抓。”
“你做什么？”
“看水契。”
燕妄生靠在院门边。
“你如今越来越像真的会为了看一份水契跑八百里的人。”
“每日三块补贴。”
“我收回前半句。”
沈照微笑。
“你不去？”
“我父亲现在每隔三日需要做一次旧印剥离治疗。我留仙京。”
这个答案让她稍微意外。
过去的燕妄生若知道白敬川在南州，第一反应多半已经在买船票。
如今他自己先选了留下。
“而且，”他继续，“白敬川知道我有活印。我去南州只会给他多一把钥匙。”
“这点也对。”
“你就不能先一句可惜？”
“可惜什么？”
“算了。”
他从袖里拿出一根很普通的黑羽。
没有旧印。
只是一枚跨州传讯羽。
“南州能用？”
“千里以内。”
“多少钱？”
燕妄生看她。
“你刚考二品，能不能偶尔先问别的？”
“比如？”
“比如我什么时候想听你回讯。”
“什么时候？”
“有事。”
“那与普通传讯玉一样。”
“……沈照微。”
她终于笑得停不下来。
燕妄生也被气笑。
“拿着。”
“谢谢。”
“这句还校”
……
沈青棠没有阻止女儿去南州。
她自己不去。
百草丹坊旧案线尚未结束。
燕归尘也需要一个真正熟悉二十年前药案的人留在仙京。
“南州水脉与你的镜有关系吗？”她问。
“目前没樱”
“那少开镜。”
“知道。”
“赤髓芝田湿气重，衣服带厚一点。”
“南州比仙京暖。”
“下雨。”
“哦。”
沈青棠把一只防水药箱塞进包里。
“还樱”
“什么？”
“别因为人家请你去，到了便急着给答案。”
沈照微点头。
“先看。”
“嗯。”
这句话母女如今都不用再解释。
……
出发日上午，和脉丹第二批五百枚正好开炉。
沈照微没有等结果。
第一批已经有完整流程。
柳问春、姜家丹师与两名新晋验药员都在。
她只抽检开炉前药材。
确认无异常后便走。
陈春禾在门口送她。
“沈药师，南州若有好青木叶，能不能问问价？”
“你现在已经开始管采购了？”
“掌柜让我先学。”
“校只问公开价。”
陈春禾笑得很开心。
沈照微忽然发现，自己离开十日，丹坊不会因为她不在便停。
这比“所有人都需要她”更让她安心。
……
南门云舟很大。
三层。
许观潮上船第一件事是看阵。
苏绾青第一件事是问餐食包不包括晚饭。
沈照微则把二品药师牌交给船员验身份。
对方看完，在临时差旅册上写：
“二品药师，沈照微。”
没有青溪县。
没有百草丹坊担保。
也没影临时外来修士”。
她凭自己的牌登上了去另一州的船。
……
云舟起飞前，南州又传来一份最新资料。
那座取水权高出登记面积三倍的药田已经封存旧水契。
田主也到场配合。
没有逃。
叶玄度却发现更怪的一件事。
这座药田过去十二年实际并没有用完三倍水权。
多出来的那两份水，每年都会被自动转进另一条“灾时备用支线”。
支线终点不在药田。
也不在青漪城公共水库。
现行南州水图上，甚至没有那条线。
许观潮看完，立刻把餐食都忘了。
“旧接口？”
“叶玄度也在查。”
苏绾青翻到最后。
灾时备用支线每三年会更新一次目的地代号。
过去十二年一共四个。
前三个已经废弃。
最新一个刚在两个月前改过。
代号：
“南七。”
沈照微抬头。
“南七是什么？”
资料最后只有叶玄度的一句批注。
“南州现行灾务体系，无此编号。”
云舟离开仙京城墙。
下方二十四处回流节点逐渐缩成很的光点。
沈照微把“南七”两个字圈住。
这一次，她去南州的第一件事已经很清楚。
不找白敬川。
也不先改水契。
先把那两份每年都从账上消失的水，找到真正流去的地方。
出城后的第一份行程记录也因此改了。原定第一日先去水脉署听总体明，现增加一项：在不进入封闭灾线的前提下，实测“南七”外围灵流。苏绾青要求同时调十二年转水量，许观潮要旧阵图，沈照微则要看沿线药田与医馆有没有长期异常。
三个人各写一栏。
谁都没急着写结论。
云舟向南。
仙京渐渐被云层遮住。
新的水路，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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