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教父》的经典镜头，那个教父撑着下巴的镜头，看起来就是正常室内顶灯光照下来的结果，实际上全都是重新布光过后的结果。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最后的“调色”。
“谁去下个达芬奇，好好学下调色。”
“谁过来，跟我学下布光。”
“还有谁过来，跟我学下置景。”
姜世阳觉得很吃力，教这些毫无基础的还是所谓的“优秀”高中生，比在公司里带那些下属要累太多，简直就是灾难。
不管如何，他还是通过统筹和布置，在一内完成了基础提升。
陆子虞这里还在精修着分镜，用姜世阳教的镜头情感和画面分析，去修改自己原来的分镜稿。
这分镜稿以后自然没法用。
现在这么搞，也是为了让她提升下基础。
中午之前，王之水已经弄好了新的本子，动作很快。
“姜老师，我好了，来看下。”
王之水有些怯生生地道。
经过早上简单的照面，她已经深深明白何谓“一塌糊涂”。
其实她不知道，整体一塌糊涂，唯有她这里还算好。
如果她这里都拉胯，那么姜世阳宁愿不要这五千。
时间这么赶，人这么菜，任务这么重，这不是扯犊子么？
姜世阳走过去，看了看。
看完后扭头看向王之水，王之水忐忐忑忑地，低着头捏着衣角，又静静地看着姜世阳，似乎等待着判决。
“挺好，大体上已经没问题了，我们来商量下细节。”
姜世阳的话让王之水松了口气。
其实真正松了口气的人是姜世阳。
他只能庆幸，王之水是他教过的，而且又是自身赋极好的那种，以至于眼下的这份工作做得很到位。
王之水这里用的故事主题，还是她第一次给姜世阳看的。
现在正式名为《恋在蝉鸣时》。
只是姜世阳有一点不懂，他问道：“学校或者大赛允许这种主题吗？”
王之水点零头，看着姜世阳微微有些脸红。
“都高三了，现在风气没这么严。”
“那就协…那我问你，那我问你啊，这个梗概你看呢，有没有按照我的标准来做。”姜世阳指了指电脑屏幕问道。
王之水面色尴尬，摇摇头。
“这个大纲呢，你看看，还缺了哪里。”
王之水看了看姜世阳给的资料，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会修改的。”
“现在你做完了格式，知道问题在哪吗？”
王之水咬了咬下嘴唇，点点头。
“在哪。”
“在……在大纲不够完善……”
“不是，大纲不够完善不是大纲的错，是梗概这里就出了问题。”
姜世阳拿出笔，直接把梗概的细节指给她看。
为了让她看清楚，姜世阳直接一句话一句话地分段给她看。
“你先按照这里的修改，要是我在给的资料上有模糊的地方，你直接来问我，不要在意我正在做什么。”
姜世阳起身，让她坐到电脑前修改。
他看王之水这姑娘脸色有些发白，便从自己背包里拿出热水袋塞给她。
这东西自己现在常带，因为现在很冷，他又不爱穿厚。
王之水坐下后，其余学生收回目光，各忙各的。
他又来到陆子虞这里，要了她刚修改完的部分分镜看。
“陆老师，我想问下你这里作人物由眼及唇的特写是何作用。”
陆子虞看着姜世阳，有些惴惴不安道：“我觉得……这里多一个人物画面描写，可以增加人物的形象刻画。”
姜世阳无语道：“微电影是画面叙事，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人家女主角长什么样观众有眼睛，不需要做单独的特写，除非这个特写要有女主角的额外表达，不然一个画面过去就浪费了一个画面的叙事。因为电影这种东西，本身是视听叙事，要的是通过技术把文字故事转化为看到的和听到的。有些画面表达情绪，不需要用特写，用角度和打光就能解决。”
他把陆子虞的问题一一标注出来，强调了“视听叙事”这四个字和底层逻辑后，又去看了看其他饶情况。
这事他不能挂名，只能告诉这些人怎么做。
毕竟他不是学校的一份子。
这个比赛参赛团队名字里，只能有指导老师，导演，编剧，演员，摄影，灯光，服装，化妆，道具之类冠以学生的名字。
他都没发现，整个活动室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
等中午吃饭时，姜世阳被学生带着去隔壁办公室一起吃饭。
饭是校长自掏腰包订来的。
陆子虞没来，还在活动室里琢磨。
姜世阳沉默吃着饭，其余学生也沉默吃着。
吃完了，姜世阳要去上厕所。
到了卫生间附近，才发现附近好像有点哭声。
循声在楼梯廊子处，发现了一个蹲在地上，缩在角落哭的女生。
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王之水。
这儿正好是个风口，风都呼呼往这里吹，姜世阳蹲在地上，挡住风向，在王之水感受到时，递过去纸巾。
王之水一看是姜世阳，顿时慌张闪躲起来。
“躲什么，出了事总要解决的，不开心可以哭，可哭也算时间，浪费时间哭，不如想法子解决一下问题。”
王之水满脸通红，呜呜咽咽地捂着脸点头。
“不是，姐，你怎么哭了，我没凶你吧？”
姜世阳努力反思，发现他好像一直平心静气，没有重话。
王之水哭了好几下慢慢平静，委屈巴巴地看着姜世阳：“姜老师，我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很差……”
那眼神有害怕，有闪躲，又有着忍耐。
姜世阳听这话就明白了过来，可他疑惑道：“你写得很好。”
“可是、可是……”王之水焦急了，一话时鼻涕忽然喷出，一大把清水鼻涕打糊了姜世阳半只手，一时间她又哭又笑又尴尬。
连忙拿纸巾擦，可是鼻涕有点多，越擦越糊，糊得姜世阳满手背都是。
她脸通红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诶呦，不错，这鼻涕有力气。”姜世阳拿出纸巾递给她一张后，自己又抽出一张擦擦手，动作不快，擦得很干净。
“对不起姜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有意的？”
“没！不、不我没！”
“好了好了，没事，你又没做错什么。”姜世阳道：“刚刚你想什么。”
“那我写的这个……”
“你写得还不成熟，但故事性上蛮好的。女生写作特有的细腻，连贯，你比一般女生更强的地方在于逻辑清晰和‘灵性’。我在看到你把蝉鸣的‘知了’，故意放在男女主通过旁敲侧击询问对方心意，但是对方又不敢直接回答的沉默场景处时，都觉得眼前一亮。你在里面的巧思很多，比如你让女主丢花给男主，那个花的话语正要是男主问题的答案，但是男主对这个花过敏，男主并没真的过敏，只是在用过敏表达自己很喜欢，同时暗示对方，但却引起了女主的误会。不过这个‘过敏梗’埋得太深了，到后面才用‘不过敏’暗示‘没感觉’三个字揭开。类似的巧思很多，谐音梗的暗示，还有中药名字和效果的暗示，我对你的这个故事，这份心思的细腻……嗯，真的很喜欢。故事很好，写得很好，结构很好，细节很好，紧扣主题，唯一缺陷就是节奏差。电影需要强节奏，需要用画面带动画面，一个个出画入画衔接来加强叙事惯性，这就是编剧的事了。你在剧本上不熟悉，所以这事不能怪你。但你作为原作者已经无可挑剔了。”
王之水红彤彤眼睛，微微朝后躲，上下扫着姜世阳：“真的？”
姜世阳平静面孔微笑着点点头：“真的。”
“我……我一个学生，写的东西真有那么好么？”
“比我好，毕竟这是你打磨了很久的东西，用心程度真的很惊艳，我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嗯，怎么呢，看到你们活动组这种情况，我心都凉了。可是看到你的底稿时，我才决定留下的。”
“真的？”
“真的。”
“那……那你不许骗我，我、我……我信了。”
她噘着嘴，还是有些害怕地看着姜世阳。
这份害怕不是怕他本人，是害怕她自己，是不自信。
“我不骗你，我觉得你很好。但我的眼光和能力，是否能支撑得起你这么好的稿子，还是有待考验的。你以后一定比我强得多。”
“姜老师，谢谢你哄我。”
姜世阳没想到一个高中生竟然这么脆皮。
太特么离谱了，还有点不得了。
想想他当年这个时候，脸皮都能抗函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差生脸皮都蛮厚的。
好学生么，因为学习顺风顺水，有骄傲，很少受挫，在这块也有自信……好像他是在王之水这孩子最自信的地方给了一顿精神暴击来着。
这么一想似乎也就得通了。
虽然觉得这种姑娘有点脆弱，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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