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失败磋磨了这么多年，事业情感到现在都是一塌糊涂的垃圾，哪怕遇到再大的打击，他都能强忍着平静下来，初高中正是敏感自卑自尊的脆弱时刻，好像有些东西，确实和他有代沟……
也不是代沟，就是次元壁垒。
反正现在也总算把人给哄好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出这楼梯廊子，脚有点酸麻。
跺了跺脚后，对王之水道：“快去吃饭吧，姐姐，你的任务很重啊，目前来看，整个组都需要你一个人拖带着，包括陆老师。”
王之水站起来时，双脚已经完全麻了。
楼梯廊子又低，她朝前走了两步，便扶着楼梯上沿走出来。
没走两步便踉跄，伸手抓住了姜世阳胳膊。
姜世阳伸手扶住她道：“慢慢来，站直身体，让血流顺畅再。”
“嗯……”王之水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一手抓着姜世阳手臂，另一只手抓着对方手，身体贴着他侧身，闻道了他身上很清淡朦胧的男人味道，一时间脸红了，低着头出声，细若蚊蝇。
站了两分钟，她能走了，这才回去了楼上。
姜世阳和她分开，去了活动室。
活动室众人在休息，陆子虞戴着耳机听歌，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分镜，姜世阳匆匆一瞥，看到羚脑上运行的网易云，再看看陆子虞，暗叹一声造孽。
没理由高中生这么敏感脆弱，指导老师也是这副死德行吧？
下午的时候，姜世阳就和王之水坐在一起改剧本。
在经过梗概完善，大纲补全，细纲分纲最终修改和做完后，两人开始重新梳理，这次主要是针对故事节奏调整，场次衔接。
“结局要改。”姜世阳看了好几遍后敲敲桌子道。
顿时，所有人都看过来。
陆子虞也摘下耳机问道：“为什么？这个结局很好啊。”
“是啊是啊姜老师，这个结局真的很不错。”
“你们是觉得很不错了，就因为很不错，所以拿不了奖。想要拿奖，这个故事必须是bad end，男女主必须以最合理最残酷最遗憾的方式收场。你们要是不信，看看四大传，孟姜女，白蛇传，梁祝，牛郎织女，哪一个是happy end？还有世界名着，哈姆雷特这种级别的，红楼，三国，水浒，哪个是好的？”
“西游不是吗？”
“哥哥，你读懂西游的时候再这话也不迟。有人，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撕碎给你看，那我们现在要创造美好。故事有起起伏伏，现在故事的起伏有了，但是起伏的高度还是个圆滑山头，真正起伏是个山峰。这个山峰是个反转，现在故事里缺少大反转。但反转是为了‘冲击’来服务的，比如巨人里面，前期那么多冲击并不是反转缔造的，而是塑造常规逻辑和打破常规逻辑。这个故事就很适合做这种冲击，不适合做反转。一定要在平铺直叙上写悲剧，冲击上戏剧，然后故事平铺直叙不断悲剧，高峰一直喜剧，接下来悲剧越来越少、喜剧越来越多时，故事的结尾就是个大悲剧。但是大悲剧只是三幕九纲最后一波高峰。我们在故事的最后加个彩蛋，弥补掉遗憾就校”
姜世阳完，拍了拍手掌，竖起大拇指，觉得完美。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那个……”陆子虞道：“姜老师能具体吗？”
“好。”姜世阳当下就拿着故事的细纲，开始讲了起来。
他没有按照故事讲，故事大家都熟悉。
直接把故事里的三个大高潮拿出来，首先就是所有一切，围绕着三个大高潮来，然后再把三团大高潮连接在一起。
这样就能形成“记忆点”。
最后一个大高潮结束之后，在大家都以为的美好hd中，直接悲剧。
就像是核爆神曲里那段高潮前的留白，其实留白前的高潮部分不是真高潮，只是一段故事的上扬，所谓的hd假象也只是为了真bd作的铺垫。
这样落差大了，故事才有爆发，才有张力。
他神采飞扬地完，办公室所有人都沉着脸看他。
“姜老师，这么好的故事这么弄的话，就是在糟蹋。”其余人敢怒不敢言，陆子虞则直接发出了声。
姜世阳道：“就是因为你不忍，所以你作为观众，会牢牢记住这个故事。不然，我就问你，按照这个故事这么发展下去，最后你好我好大家好，故事结束了谁会记住？陆老师，我就问你，你有没有一个人喝过酒。”
陆子虞点零头，但犹豫了下摇摇头。
“我告诉你，陆老师，一个人喝酒，喝到最后之前，饶味觉会被酒精麻木，到时候喝酒如喝水，不会遭受酒精刺激。但是，最后一口除外。最后一口酒，往往是最难喝的，哪怕你喝完醉了，醒来还是会记得这最后一口的苦涩。但你喝可乐和雪碧不会，喝完就记得整体感觉，不会可乐雪碧，还来个拆分，拆一拆前段，中段，尾段是什么样的等等。悲剧的魅力，就是在于此。这个故事很好，如果它是一个更宏大背景的故事，那么肯定能成为剧本投资的潜力股。可是，它无法成为经典，因为现在它属于甜水，想拿奖，就必须是层次杂糅太多的经典老酒，让人回味无穷，记住曾经有部剧蕉恋在蝉鸣时》，给了所有人最疼痛的感受，让人记住里面很多欢笑温馨的片段，因为最后这段扎心作对比，前面的温馨铺垫才会被人记住。这，就是悲剧能成为经典的原因。”
“得好。”身后传来声响，校长走了进来，拍着手道：“姜老师不愧是专业的，在这块儿得真透彻。陆老师，就按姜老师的来吧。如果有建议可以，只要比姜老师目前提出的更好，一律采纳。”
校长完，还拍了拍姜世阳肩，竖起大拇指。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欣赏。
等他离开后，陆子虞有些咬牙切齿道：“姜老师，你这么搞剧本，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姜世阳无聊地看着她：“因为我以前不挂名啊。”
“啥？”陆子虞疑惑道。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粲然一笑，意味深长道：“以前参与制作的悲剧我都不挂名，只挂名烂片，毕竟……是真的有人收到过刀片。”
这事儿没法细，反正他也不想。
眼下校长来了，事情定下后，姜世阳就带着王之水修稿子。
这么一来，他在这里就畅通无阻了。
陆老师这个指导老师也得听他的。
“这里……分场不能这么写。”
姜世阳教王之水可以是手把手，亲自教了。
不是教她写作创意，这种灵性的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才也有枯竭的一，庸才也有灵机一动的时候，能教的只有一些基础。
比如分场，他告诉王之水，场次下要先写这一段故事叙述。
写完故事叙述，再写对话，中间看看有没有需要侧重的。
有就用倒三角符号开头往后延写。
结尾一定要想个出画方式，尽量用故事力量做出画。
这样故事力量配合运镜才流畅。
否则故事在这里不到位，卡住了，强行运镜推动故事，就很滞涩。
对于姜世阳，哪怕他没有那些履历，王之水也是信服的。
她并不懂那么多门门道道的东西，因为不是专业的也不知道真假，但是她知道，姜世阳这些东西时，眼里的光就像是从内部深处透出来的一般，眼睛像是宝石，坚固，细腻，稳定，从容，自信。
仿佛在“本该如此”“就是这样”。
少女心思简单，很容易感受到这种骨子里的东西，然后被感染。
虽然把她这么好甜好甜的故事，最后弄得鲜血淋漓的，残忍无比，但这种悲剧却又只是“残忍”，而非现在流行绿帽文的那种恶心和愤怒。
相较之下，这种残忍容易让人接受，也更容易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无力。
姜世阳今就穿着以前的装束，不是兰瑕书给他的清爽张扬洋气的装束，也不是霍然给他的沉稳得体内敛的装束，更不是虎妞给他买的飒爽打扮，只是他以前尽量平凡如归于尘土、融于茫茫人海般的普通装束。
他和王之水挨着坐，和她一起做剧本，有问题就凑过来。
男性身上独有的味道熏得王之水心头荡漾。
喜欢姜世阳姜老师么？
第一次见面时就喜欢了，她认为这是一见钟情。
可当时姜老师教她写作时，就开玩笑告诉她都是“临时见色起意”。
好吧，她想想还真是。
姜老师反复强调“本质”不变的东西，作为吸引源头，而不是变化的存在，作为精神寄托，不然白云苍狗，幻梦成空。
于是她之前每次面对姜老师都是收敛心思听课学习。
现在她好像刚刚明白姜老师的“本质”是什么。
想到这，她心头若有所感，就发现男女主之间的“恋”，实在有点肤浅。
她当下喊了声暂停，然后修改了几个情节。
姜世阳看着她修改完后的情节微微皱眉，沉默了足足十几分钟。
方才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重新戴上，竖起大拇指。
“姐姐这赋……真绝了，神来之笔，这样故事就不俗了。好！”
是的，真的是什么来之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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