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又聚在餐厅里吃了晚饭。
桌上摆的是渤海刚捞上来的对虾和螃蟹，还有几样清淡的时蔬。
朱祁铨已经学会了用筷子夹菜，歪歪扭扭地夹起一块虾肉送到张妍碗里，张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把那只虾夹回他碗里，“皇奶奶不吃，铨儿要长身体，要多吃”。
朱祁锟坐在奶娘腿上被喂着蛋羹，嘴边糊了一圈黄澄澄的蛋渍，刘婉宁拿帕子给他擦着。
朱高炽看着桌上的孙子和儿子，吃得比午饭时多了半碗饭，偶尔放下筷子看一会儿两个孙子。
饭后，朱高炽让张妍带着刘婉宁和两个孩子先回舱室休息，把朱瞻墡单独留了下来。
朱高炽从袖中取出一份自己写的密折，那是他在东宫做太子时就养成的习惯，凡事谋定而后动，落笔留底。
他展开折子，把下午已经谈过的军队改编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补充了一连串细节。
第一条是地方卫所裁撤时如何与各省都司协调。
朱高炽在折子上画了一幅简图，标出了山东、河南、南直隶、浙江等几个重点省份的都司驻地，注明各都司在接到朝廷命令之后应如何分批向福王府移交军籍名册和屯田账册，每批移交的时间间隔为两个月，避免一拥而上造成混乱。
第二条是退役军士的补贴如何从福州银行拨付到个人手知—他要求在每一处有卫所的州县都设立专门的发放点，由福王府属官和地方官共同验明身份，当面核对军龄和军饷标准，签字画押后当场发放，不能经由中间人转手，避免克扣。
第三条是边军和京营的改编如何与五军都督府对接，他建议先由福王府派出联络官进驻五军都督府，与都督们当面商议改编方案，在取得一致意见之后再上奏请旨，避免朝堂上再起波澜。
第四条是海外的补给据点如何分批派兵接替，他要求在第一批退役军士到位之前，海外据点暂由台湾驻军维持运转，待新兵接替之后，原驻军再按轮换制度返回本土。
第五条是对朝中大臣们的安抚，台湾官员进入朝堂的节奏。
朱瞻墡坐在对面听着，越听越觉得这个大胖爹不愧是永乐朝走出来的胜利者。
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预案，每一条指令都有清晰的执行路径和责任人，甚至连“如果地方官不配合怎么办”这种细节都提前写明了处置办法。
他在心里把朱高炽的补充意见和自己之前的方案对照了一遍，发现朱高炽的版本在流程衔接上更为稳妥，把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堵上了。
朱高炽完之后把密折合上，推到朱瞻墡面前：“你看看，有没有要补的。”
朱瞻墡接过来翻了一遍，摇了摇头：“父皇想得比我周全，没有什么要补的。”
朱高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就按这个来。你回去之后，把这几件事分头落实。”
朱瞻墡应了一声，把密折收好。
两人又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把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重新对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的遗漏之后才起身离开。
朱瞻墡扶着朱高炽走出餐厅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刘婉宁和张妍话的声音，夹杂着两个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朱高炽侧耳听了一下，脸上绷着的表情松了一些，步子也迈得比方才轻了几分。
回到自己的舱室之后，朱瞻墡让宫女退出去；
在桌前坐下，铺开纸笔开始给台湾下达指令。
他先给台湾的工业司写邻一封，命令燧发枪和弹药的生产线逐步向东北转移，三年内完成全部搬迁，同时要求工业司在搬迁过程中保持原有产能不降。
第二封给陆军司和海军司，要求把退役士兵的接收渠道和海外驻军的轮换名单提前编制出来，每一个退役军士的去向都要登记在册，每一批轮换的名单都要提前半年报备。
第三封给福州银行，要求准备好退役补贴的现银和银票储备，按军龄和级别分类定额发放，并在每一处有卫所的州县设立发放点，由银行派专人负责监督。
第四封给辽宁督办和沈阳督办，让他们准备好接收从关内迁来的退役军士和家属，按每户五亩的标准把土地分好，同时要提前搭好临时住所，准备粮食和工具。
第五封给台湾的教育司，要求把中学、大学的招生名额再扩大一倍，提前储备师资和校舍，为三年后的官员接替做准备。
……
这些计划早在台湾时他就已经跟高层官员商谈过，各项预案都已经成型，此刻他只是发出开始执行的命令。
信写完之后他封好信封，用火漆封口，压上自己的私印，准备等明日到达大连港之后就安排人从港口发出。
宫女伺候他洗漱完毕，他回到内舱的时候刘婉宁已经在床上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角被角，像是有什么话要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朱瞻墡在床边坐下，看了她一眼：“王妃有什么话就直，你我夫妻多年。”
刘婉宁放下手里的被角，声音不大：“下午母后跟我了一些事，但是具体的还是需要你和父皇来决定。我就想知道，我们一家什么时候能回京城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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