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咯吱”一声踩雪的脆响，紧接着是吴亮那中气十足的嗓门：“老二！老三！搭把手！”
田明礼赶紧迎出去，只见吴亮正扛着两张宽大的旧炕桌大步跨进院门，他媳妇林婉跟在后面，两只胳膊上各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随着她的走动，篮子里的物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哎哟，婉姐，姐夫！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赵氏听见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满脸惊喜地迎了上去。
“能不早吗？知道你们今杀猪，我俩没亮就起来了。”林婉笑着把左胳膊上的竹篮递给赵氏，顺手解开上面的蓝布盖头，“喏，这是我昨晚熬夜炸的麻花，里头放了鸡蛋和红糖，喧乎着呢。你拿去放灶台边上，一会儿客人们来了，先拿这个垫垫肚子。”
赵氏掀开布盖头，一股浓郁的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拿起一根金黄酥脆的麻花，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连连点头：“真香！还是婉姐的手艺好，比镇上卖的还酥！”
“快别夸了，赶紧把碗筷拿出来。”林婉又解开右胳膊上那个竹篮的盖头。
只见篮子里垫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粗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只粗瓷大碗、一摞用来夹材碟子，旁边还拿麻绳捆着几十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竹筷。
“家里人多，我怕你们自己的碗筷不够使，特意把家里办酒席用的家伙什都带了些过来。一会儿男客那边喝茶，我也顺带拿了几个搪瓷茶缸子。”林婉一边往外拿，一边细心地叮嘱。
“哎哟，还是婉姐想得周到！我这忙得连脑子都转不过弯了。”赵氏感激地接过碗筷，赶紧往堂屋走。
吴亮那边也没闲着，他把两张炕桌往东屋炕上一放，和田明礼一起把原本那张旧桌子挪开，重新拼凑出一个宽敞的大桌面。“明礼，这桌子结实，一会儿男客都坐这桌，保准坐得下。”
“姐夫，今可太辛苦你们了！”田明礼搓着手，满脸感激。
“一家人两家话！”吴亮爽朗地摆摆手，“赶紧忙你们的，王师傅估摸着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果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王师傅来了！”田明礼眼睛一亮，连忙迎了出去。
来人正是王屠户。他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些许暗色血迹的厚围裙，肩上扛着一根粗壮的木杠，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编背篓。背篓里装满了他的家伙什儿：磨得锃亮的杀猪尖刀、剔骨刀、砍刀，还有铁钩子、刮毛刀等。
“明礼啊，我没来晚吧？”王屠户声如洪钟，笑着跨进院门，顺手将背篓放在地上。
“没晚没晚，您来得正好，水都烧开了！”田明礼热情地接过他手里的木杠，引着他往后院走。
梦画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十里八乡有名的屠户。只见王屠户走到猪圈前，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零头：“这猪养得不错，膘肥体壮的，少也有两百多斤，是个出肉的好苗子！”
听到夸奖，赵氏和张氏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这大半年，她们起早贪黑地喂猪，总算没白费心血。！”
王屠户搓了搓手，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臂。他转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帮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明礼，你不会就只请了吴亮来帮忙吧？这猪养得是真肥，少三百斤，就咱们四个大老爷们，怕是按不住啊。”
田明义一听，赶紧凑上前赔笑：“王师傅您先别急，老四了要来帮忙的。您先抽袋烟歇会儿，等他来了咱们再动手。”
“老四？”王屠户挑了挑眉，没再话。
灶房里，正探着头往外看的梦棋一听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声嘟囔起来：“四叔懒成啥样了，能来帮忙才怪呢！”
张氏听见了，赶紧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斥责道：“胡咧咧啥！没大没的，你大姨还在旁边站着呢，哪有你这么编排长辈的？”
梦画见状，赶紧凑过去抱住张氏的胳膊，仰着脸俏皮地眨了眨眼，脆生生地接茬：“二伯娘，您别急着骂梦棋姐呀！梦棋姐这是心疼我爹和二伯呢，怕四叔不来，一会儿耽误事。再了，大姨是咱自己人，又不是外人，四叔是个啥样的人，大姨心里还能没数吗？
林婉在旁边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接茬道：“就是，你们田家老四那懒劲儿，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啊？指望他起大早来帮忙抓猪，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几个女人相视一笑，灶房里的气氛顿时活泛了起来。
田明义吧嗒吧嗒抽完一袋旱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抬头往院门外瞅了瞅。
晨雾都散得差不多了，村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樱
田明礼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眉头微皱，转头对正在灶台边添柴的承鸿喊道：“承鸿，你腿脚快，去老宅那边看看，你四叔到底还来不来了？。”
“哎！我这就去！”承鸿脆生生地应了一句一阵风似的从灶房里窜了出去。
承鸿前脚刚出院门，田明义又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老四，怕不是又在炕上赖着不想动弹……田明礼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吴亮见状，赶紧从兜里摸出烟袋，捏了一撮上好的烟丝，双手递到王屠户跟前，满脸歉意地赔笑道：“王师傅，实在对不住啊，让您久等了，耽误您干活了。”
王屠户接过烟丝，慢条斯理地往烟袋锅里塞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嗨，这有啥对不住的！我今统共就接了你们家这一头猪的活儿，时间宽裕得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田明义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满脸无奈地叹气：“这老四，真是指望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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