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把烟袋锅子递过去，转头看向田明礼和田明义，干脆利落地道：“老二、老三，听姐夫一句劝，指望你家老四那是够呛了。与其干等着，不如让承运跑一趟，去把黄老栓和孙旺喊过来搭把手。他俩都是实在人，干活也有一把好力气。”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踏雪的“咯吱”声，紧接着是孙旺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谁喊我俩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儿嘀咕！”
田明礼赶紧迎出去，只见孙旺和黄老栓一前一后跨进了院门。两人都是庄稼汉打扮，穿着厚实的旧棉袄，腰间还各自系着一条粗布围裙，一看就是做好了干粗活的准备。
孙旺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目光往猪圈那边一扫，眼睛顿时亮了，嘴上却故意埋怨起来：“哎哟，老三，不用你们喊了！我俩一大早就起来了，左等右等不见动静，还怕你们杀猪吃肉不喊我们呢，这不自己就找上门了！猪抓了没？”
黄老栓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搓着手：“就是！要不是承鸿昨喊了我们，我们还以为你们今不杀猪了呢！”
“没呢没呢，这不正等着人手嘛！”田明义赶紧笑着迎了上去。
吴亮在旁边听了，忍不住打趣道：“你俩来得正好，再晚一步，王师傅这刀都要生锈了！”
王屠户正蹲在案板旁磨刀，听见这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满意地点零头：“够了够了！加上你们两位，这回稳当了！赶紧的，抓猪！”
“哎！好嘞！”田明礼和田明义立刻精神抖擞地走到猪圈前。
黄老栓和孙旺也赶紧凑上前，孙旺摩拳擦掌地笑道：“王师傅，我俩干啥？”
“你俩力气大，等会儿猪一出来，一左一右给我死死抱住它的腰！”王屠户低声嘱咐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猪圈的木门。
田明义一把推开猪圈那扇破木门。那头大肥猪似乎闻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警觉地往后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哧”声，两只耳朵直往后贴。
“这畜生精得很，别硬来！”王屠户话音刚落，田明义已经猛地一个饿虎扑食，一把死死揪住了猪尾巴。
那肥猪受了惊，顿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四蹄在满是泥泞的猪圈里拼命乱蹬，溅起一地泥点子。
“快！按腿！”田明义憋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田明礼见状，赶紧从另一侧扑上去，死死抱住猪的两条前腿。可这猪力气极大，猛地一甩头，差点把田明礼给掀翻在地。
“一二三，起！”
王屠户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像铁钳一样卡住猪的两条后腿，胳膊猛地一发力，硬生生将猪的后半截身子给提了起来。
“嘿！走你！”孙旺和黄老栓也同时发力，一左一右死死抱住猪肚子，几个人连拖带拽，硬是把这头三百来斤的肥猪从猪圈里拖到了院子中央。
猪似乎意识到了末日降临，发出了凄厉而绝望的嚎叫声，那声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村子里回荡开来。
“梦书、承运，你们几个崽子躲远点！别碰着！”赵氏见状，赶紧冲着几个看热闹的孩子喊道。
可承运哪里肯躲？他像个泥鳅一样从赵氏胳膊底下钻了出去，拉着梦画的手，一路跑凑到了木案板旁边。
“二姐，二姐，你看你看！猪叫得好大声！”承运兴奋得脸通红，踮着脚尖拼命往案板上瞅，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梦画虽然也觉得这阵仗有些惊险，但看着弟弟那副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把承运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护着他道：“看就看吧，你站我后头，别靠太近，心猪腿蹬着你！”
男人们七手八脚地将肥猪死死按在宽厚的木案板上，猪头探出案板外，任凭它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王屠户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凌厉。他拿起那把尺把长的尖刀，在旁边的磨刀石上“唰唰”地蹭了两下，然后将刀背咬在嘴里。他左手死死按住猪的下颚，右手从嘴里取下刀，找准了猪喉管的位置，毫不犹豫地一刀捅了进去，手腕顺势一拧。
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出，准确地落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黄瓦盆郑
“快，接血！加盐！”王屠户拔出刀，大声喊道。
张氏连忙端过木盆，往盆里撒了一撮粗盐，用一根筷子快速搅拌着。赵氏在一旁叮嘱：“多搅会儿，这样蒸出来的血旺才嫩滑均匀，不会老得像木头！”
随着血液的流尽，肥猪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彻底安静了下来。王屠户吹了吹刀刃上的血迹，长舒了一口气。在农村，杀年猪最讲究“一刀毙命”，如今这一刀干净利落，预示着来年顺顺利利。
“好了，烫猪！”王屠户一声令下。
灶房里早就等急聊赵氏和张氏，听见动静，立刻用厚布垫着手，一人提起一个装满滚水的大木桶，风风火火地往院子里走。
“哎哟，烫烫烫！快，往盆里倒！”赵氏被热气熏得满脸通红，大声吆喝着。
两人默契地将木桶一倾斜，“哗啦”一声，滚烫的开水如瀑布般浇进了案板旁的大木盆里，瞬间激起一大团白茫茫的蒸汽，直往人脸上扑。
“水不够！还有吗！”王屠户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有有有！锅里还烧着呢！”赵氏赶紧应了一声，转头冲着灶房喊道，“梦书，往灶膛里再添两根硬柴！”
“哎！知道啦！”梦书正蹲在灶口，听见娘的吩咐，麻利地抽了两根粗壮的松木柈子塞进灶膛。火苗子“轰”地一下窜起老高，映得他那张脸红扑颇。
灶房里人多力量大，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大铁锅里的水再次翻滚起来。张氏二话不，拎起木桶，舀了满满一桶滚水，风风火火地往院子里跑，“哗啦”一声又浇进了大木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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