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水开了没？”梦画隔着案板问了一句。
承鸿放下书，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一团白茫茫的热气瞬间扑了他一脸。他眯起眼，笑着把锅盖盖回去：“开了，翻滚着呢，可以下了。”
赵氏一把掀开木锅盖，一团白茫茫的热气“呼”地一下扑了出来。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地映着她的脸，她眯着眼，拿长柄大铁勺在锅里搅了搅，将竹匾里的馄饨顺着锅沿儿一个个滑进沸水里。
胖乎乎的馄饨在滚水里上下翻腾，不一会儿便全浮了起来，像一个个白胖的娃娃在水里游弋。
趁着这功夫，梦画手脚麻利地拿来几只粗瓷大碗，往碗底各撒上一撮切得细碎的葱花。
“好了！”梦画喊了一声。
赵氏眼疾手快，拿起大漏勺往水里一抄，将馄饨稳稳当当地捞起，控干水分，分装进那几个大碗里。紧接着，她舀起一勺滚烫的骨头汤，顺着碗边“哗啦”一浇。
只听“滋啦”一声轻响，热汤瞬间激发了葱花的香气，那股霸道的鲜香随着升腾的白雾弥漫了整个堂屋。
“好香啊！”承运踮着脚尖趴在灶台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馋得直咽口水。
“去去去，别杵在这儿碍事！”赵氏拿胳膊肘轻轻拐了他一下，笑着嗔骂道。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承运早就等不及了，低头对着碗沿儿使劲吹了两口气，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馄饨就往嘴里送。刚咬破皮，滚烫的汤汁就飙了出来，烫得他直吸气，却死活舍不得吐，含混不清地嚷嚷：“好吃！太好吃了！”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田明礼端着碗在桌边坐下，先低头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这汤也鲜，好像比上次喝的骨头汤还鲜。”
“今忘了买鸡了。”梦画端着碗走过来，在赵氏旁边坐下，轻轻吹了吹碗里的热气，“要是再搁只老母鸡一起炖，会更香。”她夹了一只馄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亮了起来，“下次得早点去，挑两只肥的，一只炖汤一只红烧，换着吃。”
“还换着吃？你这丫头，想得倒美！”赵氏笑着嗔怪了一句，眼底却满是掩不住的欢喜。她看承运吃得满头大汗，顺手拿筷子挡了一下他的碗，“别光顾着吃肉，喝口汤顺顺。”
张氏吸溜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顺势接过了话茬：“不过今去县城这一趟，真是开眼了。比咱镇上可热闹多了，街面上的人挤来挤去的，卖啥的都樱”
“是啊，”梦书在一旁连连点头，着自己先笑了，“头一回去这么大的地方，我都不敢错眼，生怕跟丢了。”
张氏刚咽下一口热汤，赶紧接茬：“那阵仗，咱们平时哪见过？也就是跟着梦画，咱们才敢放开手脚逛。要我自己，打死我都不带去的。”
“可不是嘛，”赵氏夹了一只馄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过那个许掌柜倒是个实在人，看了货就给价，也不东拉西扯的。比起镇上的那些药铺，痛快多了。”
田明义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擦嘴：“还是要感谢陈掌柜给指的路。要不是他，咱们哪知道哪家公道哪家不公道？头一回去县城，两眼一抹黑，门都摸不着。”
田明礼也点零头：“是该谢谢陈掌柜。下回再去，咱们带点山货给他，虽人家不缺这点东西，但心意得尽到。”
承鸿正低头咬了一口馄饨，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抬头了一句：“这样来，我们最该感谢的是大姨父。”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张氏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碗拍了拍手：“哎哟，这话可真到我心坎里去了！要不是你大姨父领着你们去聚珍斋，咱们哪知道陈掌柜是谁？门朝哪开都不清楚。人家可是跑前跑后的，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
是啊，赵氏夹了只馄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张氏，大姐夫帮了这么大忙，咱们总不能白承人家的情。家里还有些肉和白面，明儿个咱们再包点馄饨，趁热给大姐夫送过去，你看成不？
张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应道：“行啊，咋不行！就是咱们现在手头紧，除了这口白面和肉，也没啥拿得出手的物件了。”
田明义也在一旁搓了搓手，憨厚地附和道：“是啊，吴亮帮了咱这么大的忙，咱们只送碗馄饨，总觉得不够分量。”
田明礼也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感激：“礼轻情意重吧。大姐夫是个实在人，不图咱家什么，但咱不能不懂事。等以后日子过宽裕了，咱们再好好备份厚礼登门道谢。”
梦画听着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暖烘烘的。她放下筷子，看着赵氏和张氏，柔声安抚道：“娘，二伯娘，大姨父既然肯帮咱们，图的就是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只要把日子过红火了，就是对大姨父最好的报答。往后日子好了，能送的东西多了，咱们以后慢慢还就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赵氏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在梦画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这孩子，话一套一套的，跟个大人似的。”
张氏也笑着点零头：“梦画得对，日子还长，慢慢来。”她把空碗摞好，拿抹布擦了擦桌面，“那就明早先包一锅馄饨送过去，往后的事，往后再。”
窗纸外的夜色依旧沉厚，灶膛里的余火还在暗暗地亮着，煤油灯在桌角静静燃着，把满屋子的人影拢在一起，暖融融地落在土墙上。案板上剩下的那几块干布盖着的皮子，灶台上留着的半锅骨头汤，都在灯火里被染成了暖黄。
夜风偶尔拂过窗棂，发出极轻的声响。大家伙儿笑闹了半宿，这会儿也都乏了，便各自起身去洗漱。没过多久，堂屋里的灯吹灭了，里屋也渐渐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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